脑海在这一刻闪过的竟是,她是否也如昨夜那般给程明佑缝补过衣裳,她是否也曾做过香囊系在她夫君身上。
这与他又何干。
一念起,一念落。
手穿过她背下,捏住那两片蝴蝶骨,力道加重。
夜色中,黏湿的雾气悄然破开,猝然间,暗流旋成一个深深的涡,无声地吸走碎月与浮萍,矗在池中的芦草猛地一颤,像是被什么拽住,毫无预兆陷进黑沉沉的深处,不留丝毫余地。
二人俱是一僵,这一瞬天地安静了。
夏芙望着他冷峻的眉眼,神色无比吃惊,却又不由自主地,低低地、绵绵不绝地溢出依赖的腔调,“家主”
她连唤了三声,如蛛丝一般往他心隙里钻。
程明昱喉结深深一滚。
深夜的雨,斜斜地织在风里,雀鸟不知蜷去了哪个角落,只些许孤鸦发出一声空旷的孤鸣。
程明昱冒雨回到沐心堂。
平伯见他湿漉漉的一身进屋,唬了一大跳。
“我的祖宗,我的少爷,您怎么淋着回来了,这样的深秋寒夜,是要着病的呀!”
雨并不大,细细密密的,将他周身笼罩一层湿雾。
程明昱没管他,迳自踏进浴室。
平伯这边,急得跺脚,先往外招呼一嗓子,吩咐人去煮姜汤,这厢跟进浴室,为他准备干净的衣裳,嘴里唠叨个没停,
“周嬷嬷真是年纪越大愈发糊涂了,竟连一把伞也不给您备着,害您着了寒气回来。这事若叫太太晓得,少不得一顿好骂!”
平伯这话,明是斥责周嬷嬷。实则给程明昱施压。
盼着这位主子惜身,莫要连累他们这些下人。
换做过去,程明昱必要替周嬷嬷说话,将罪责往自个身上揽。
然今日没有。
一屏之隔,默然无声。
这就怪了。
莫不是闹别扭了。
平伯登时不敢再多嘴,悄悄退去了外间。
水汽袅袅升腾,将他身形淹得若隐若现。
程明昱沉默地坐在浴桶,任凭热水往周身涌动,漆黑眉棱浓烈如墨,目视前方,久久难以平复。
方才那一幕幕不停在脑海翻滚,那妖娆的身段,甜美的气息,酡红的眉眼,俨如醉人的泥沼,让人恨不得溺在里头,一次不够,还得来
廊庑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,凄楚地敲在夏芙心间,夏芙将被褥拢紧,蜷缩在角落,床榻正中已湿了一大片,从未有过的情态,叫她难以自持,明明很满足,随着他离去,心底却又莫名发空。
这时,帘帐被掀开,一盏烤灯探进来,风随之涌进,将他残存的气息一扫而空。
“二奶奶?”
夏芙吸了吸鼻子,默默拢着被褥没有吱声。
这一夜不知如何睡去的,次日醒来浑身酸胀,每一截骨头好似被打乱重组,都不是她的了。
周嬷嬷伺候她用了早膳,夏芙来到湖边的水阁处,隔着一处透明的琉璃窗,静听廊外风雨。
不多时,文宁赶到,先在绣房没寻找夏芙,追来阁边的雅室,见夏芙躺在铺了狐狸皮褥子的躺椅出神,轻手轻脚迈过去,蹲在她跟前,
“二奶奶,书房那边传来消息,说是家主有急事,今日一早回了京城,这月往后的日子不过来了。”
夏芙一怔,视线移向她脸上,呆了片刻,方追问,“家主回京了?这月不过来了是吗?”
“是,是大管家亲自告诉我的。”
夏芙沉默片刻,又重新躺回去,扭动腰身,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,面朝窗外,长吐一口气。
也好,叫她好好歇一会儿。
这段时日着实被折腾得够呛,昨夜那番情境才让她明白,原来家主一直留着余力,至这回方现真章。若回回如此,她当真是承受不住的。缓一缓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