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入冬了,夜里是极凉的,周嬷嬷仔细照料她,生怕她挨着一点冻,最后怜爱地抚了抚她绵软的颈子,确认她已暖烘烘的,便悄声退了出去。
夏芙将引枕搂在怀里,整个人蜷缩在一团,身子里的酸软无处不在,分明躺在结实的床榻,却有如漂浮在半空。那种感觉前所未有,能让人短暂地忘却一切烦恼,任凭他施予愉悦。
与躺下的感受全然不同,一切由他掌控,没有退路。
不用面对他,却能彻底交给他。
这种感觉,令她醉心。
不过累也是真,此刻膝盖都不觉是自个的,全身的精神气仿佛被他抽空,那一处火辣辣的疼,撑得难受。
程明昱照旧深夜而归,沐浴更衣后,没急着寝歇,再度来到桌案后落座,修长的手臂撑在脑额,阖目不言不语,那一抹餍足晕染着眉梢,将冷峻的五官给柔化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清润无比。
好似被月华镀化了。
骨节分明的指尖覆在圈椅扶手,无意识拂动,仅仅是一只手便足够掐住那抹腰肢,任他为所欲为,不用禁锢,足够掌制。
这种感觉,让他舒心。
默了片刻,他掀起眼帘看向呆愣的平伯,
“茶呢?”
“哦哦”平伯顶着一脑门疑惑,匆匆给他斟了茶,好在茶水不烫,程明昱一口饮尽,心口爽快了,这才转身回了内室。
十月十五,又到月中。
四房果然闹了起来。
夏芙到底回到了秋香苑,隔墙听着动静。
素来温吞的程明同今日无论如何不肯让步,他立在四太太廊庑一角,梗着脖子与大嫂金氏辩驳,
“别以为我不知你们打着什么主意,无非是不愿见我娶书香门娶郝氏入门,也算皆大欢喜。
程明同神情发呆,脑海交织着刘氏与郝氏的面孔,好几番想弃了刘氏选郝氏,内心深处却有个强烈的声音反对,他没法子,最终选择遵循自己的心意。
“娘,儿子等两年,这两年刻苦读书,争取考中进士,再迎她过门。”
四太太见儿子心意已决,无话可说。
将人使出去,只留金氏进屋。
婆媳俩相对无言。
金氏见四太太神色难辨,有些焦急,“您不会真应了他吧?”
四太太眼风扫向她,“万一真让郝氏过门,回头他不圆房,夫妻之间生隔阂,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又当如何?”
“眼下是难了些,不过只要他们夫妇齐心,再难的坎也能越过去。”
夫妻离心的日子,四太太过得够够的。
自己吃过的苦,不能叫孩子吃。
所以当初成全了程明佑,今日她也成全程明同。
如今瞧芙儿不是挺好么,如同得了个贴心的女儿。
怎能不算是老天爷给她的慰藉呢。
从嫁入程家那一刻起,她便没松过一口气,天塌下来,还有她撑着呢,这大概就是命。
她认。
四太太抬手拂去眼角的湿意,笑起来,笑得惨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