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君”
夜深了,秋蛩早早卷去了树叶子后,四下俱静。
已是亥时四刻,程明昱进了浴室未出,平伯这边捧着几件新衫跟进去。
隔着一扇屏风,男主人正在隔壁沐浴,平伯在外头整理他退下的衣裳。程明昱出生顶尖世家嫡长子,打小便讲究挑剔,衣裳不够柔软的不穿,脏了一些的不穿,桌案不擦个五六道,他不会碰,总归吃穿用度精细到无所不用其及的地步。
周氏养他养得极累,直到程明昱以他苛刻的标准逼着周遭一切按照他的喜好运转时,周氏才松懈下来,可也恰是这般严苛自律的性子,让这位程家少主以超乎常人想像的速度,成长为一代世家领衔人。
程明昱的衣裳别看款式相近,实则一日换几身,全不重样,且一件衣裳最多穿个两三回,一旦出现皱褶印子,这件衣裳便会被弃之不用。
平伯自程明昱五岁起伺候他,已将这套严苛的标准刻在了骨子里。
今日这一身,该是穿了
她怎么能叫夫君呢。
那声夫君落在他耳里,要么是将他代做程明佑,要么是将他视作夫君,都是极为不妥的。
家主必定不喜。
程明昱离去许久,夏芙仍将自己埋入被褥里不肯出来,狠狠拧了自己几下,怀揣着这份愧疚辗转至后半夜才沉沉入睡,次日自然起得迟了。
夏芙晨昏定省,从不懈怠。今日是她第一回迟了时辰,进去便给四太太告罪。
四太太也看出她精神不怠,抬手示意她坐过来,“怎么回事,脸色怎么这般难看?”
床笫之间的事,又如何为外人道,夏芙扑去四太太怀里,抱着她哭道,“我想夫君了。”
该是如此吧,情不自禁念着他,以至于脱口而出。
这话听得四太太心痛如绞,眼眶直泛酸气,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抚。芙儿素来性子柔弱、本分守己,如今却要背负着道德的枷锁,与旁的男人行那敦伦之事,于她而言,该是何等的煎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