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下来,夏芙给周氏换了三个方子。
方子换着喝,减少耐药的可能。
过去每到五六月炎炎夏日,周氏一夜睡不了几个时辰,今年喝了夏芙的药茶,症状有明显好转。
周氏何等人物,四太太的算盘她门儿清,而夏芙的用心,她更看在眼里。
除了至亲,旁人侍奉她是为讨好,唯有夏芙是为了报答,是真心实意想让她好。
嫁去金陵的女儿对她都没这份耐心。
成婚前看家世,成婚后看人品。
周氏打心眼里喜爱上了夏芙。
这一日晚膳,难得程明昱与三少爷程明景一同作陪,膳后喝漱口茶时,周氏盯着小儿子,
“景儿,你觉得芙儿怎么样?”
这一问,将两个儿子都给呛到。
程明昱没说话,却看得出来他眼神里有不满。
周氏无视他的不满,只盯着小儿子,“你母亲我见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,芙儿放去京城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,你别计较她嫁过人,等你娶了她,方知她的好,怎么样,不如你见见她,母亲帮你说项!”
程明景急得跳起来,“娘,我虽爱貌美的姑娘,却也得门当户对,家世勉强,那那夏氏固然生得好,可儿子对她并无男女之情。”
“再说,若儿子娶了她,总会忍不住拿自己跟明佑哥比,那日子还过不过了!”
“我可是您亲生的儿子,您就这么埋汰儿子,让儿子娶个寡妇?”
说到底计较她嫁了人。
“没眼力劲的东西!”周氏骂了一句,失望地摆手,“无妨,你们程家人瞧不上她,回头我去周家找,在你几个表兄弟中挑个有福气的娶了芙儿。”
周氏已在脑海盘磨,哪个侄儿身份相貌脾性与夏芙般配。
程明昱无奈提醒,“母亲,夏氏决心守节,您莫要擅自插手。”
“关你什么事!”周氏没好气道。
确实不关他的事,程明昱闭嘴。
夏芙并不知别人讨好而不得的大伯母,此刻正热情地替她张罗婚事。
她忙着款待来访的妯娌姐妹。
原来擅做丹寇的事到底传开了,大家都很喜欢那抹香气,不浓不淡,沁人心脾,于是有人要百合味的,有人要薄荷味的,纷纷拿了好处送到夏芙这里,央求她帮忙做上几罐。夏芙乐得与族中姐妹们走动走动,也好攒些人情。
“这几日雨水多,待哪日天晴,我去采些好的花儿粉儿,必为你们做些丹寇来。”
随后夏芙便开始留意天气,六月二十五日傍晚,雨霁云开,晚霞漫天,她便知次日定是个大晴天,事先与婆母通了气,又早早打点了两位婆子,预备第二日去采花。
清晨沐着朝露的花儿最为新鲜,这时采集的花儿最容易碾成粉末,香气也最为浓郁。于是二十六日清晨,天刚濛濛亮,夏芙便招呼丫鬟和婆子出了门。
她带上自己院里的两个小丫鬟,又从婆母处借来两位厉害的婆子,加上秋蕖,一行六人踩着熹微的晨光往花园去。
程家堡与京城程府一条大道贯穿南北不同,这里整个族群依太极八卦阵排列,层层叠叠的屋舍错落而居,形成一个巨大的堡垒。堡垒四周角铺林立,日夜有人巡逻,守卫森严,全然不怕有人潜入堡内劫色劫财。
便是程家堡内,各房之间的院落均有人看守,日出开门,日落上锁,井然有序。
各房的花园林木均有专人管辖,不容人随意采摘。譬如夏芙想采花,便只能采四房自家花圃里的。只是四房花圃一来数量有限,二来也不能一口气全采光了,而要做那质地厚重的丹寇,非得用最鲜最嫩的那几朵花不可,四房的花圃显然不够用。于是夏芙留下秋蕖一人在此采摘,自己带着其余人往程家堡西北角的后花园去。
这后花园地处山麓脚下,坐北朝南,又毗邻水泊,光线和水分都十分充足。程家花匠在此经营了一大片花圃,一年四季繁盛不衰,每日均有族人前来采花集露。守门的婆子辰时不到便已将门打开了。
夏芙并不是最早的一批,已有人早早来集了花露离开,唯恐待会人多,夏芙带着人忙开了。这等事原本也无需她亲自出面,只是这些丫鬟婆子本伺候得不是很尽心,真使唤她们来干活,保不齐随意采些应付,还得她亲自经手才放心。
不一会红彤彤的日头完整地蹦出了水平线,早起的鸟儿啾啾地发出朝鸣,夏花迎风招展。凤仙花是首选,遇见饱满娇艳的芍药与海棠也要采一些,东一簇紫薇,西一枝茉莉更不容错过,无意间抬眸,瞥见桃林里间植了几棵栀子,赶巧开了几朵雪白的花,那香气馥郁甜而不腻,叫夏芙好不心仪,不由分说地掀开枝垭追逐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