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是靠着与永荣帝的交情,要不然早就被生吞活剥了。 老天爷实在不公。若他早生二十年,逢那风云激荡之时,得以追随永荣帝与荣皇后,说不定如今早已贵为大乾的国公爷了。 “也罢,有老大人庇护,萧贤侄前途自当一片光明,倒是我多虑了。” 其实,他本想阴阳怪气的讥一句“狗拿耗子,多管闲事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 总不能骂自己是狗,更不能将萧凌比作耗子。 酌寒院外,裴驸马拄着拐杖,倚门远眺。 周域能来,他心中自是欢喜。 虽与周域算不上至交,平日往来也不多,可终究是旧识。 人到晚年,能见一见故人,总是慰藉。 公主殿下曾说过,周域是个真有本事的人。 裴驸马的好心情在看到永宁侯的那一刻戛然而止。 什么腌臜玩意儿! 他连桑枝都未曾唤来,永宁侯是怎么好意思腆着脸不请自来的。 “去,把五姑娘请来。” 他的光,只能裴桑枝沾! 至于永宁侯,有多远滚多远! “你来做什么!”裴驸马毫不客气道,“瞎了一只眼,满身是伤,还不知消停?” 永宁侯:又是一个说话直接,戳人肺管子的! “父亲明鉴。”永宁侯眼中适时泛起追忆之色,又夹杂着几分难堪,“祖母在世时,曾多次提及要将儿子引荐给周老大人。与周老大人交好之事,实是祖母她……” 裴驸马冷声打断:“闭嘴。” “本驸马的母亲当年看走了眼,可本驸马还没瞎。” “你若再敢借她之名压本驸马一次,本驸马便拔了你的舌头,再自去陛下面前领罪。” 永宁侯悻悻道:“儿子来都来了……” 周域见状,微微敛眉,目光闪烁。 这永宁侯府里的风波,比他预想的还要汹涌激烈啊。 不过,这裴余时的性子倒是一点儿没变。 有福气的人…… 这一点,周域不得不佩服。 “既然来了,就让他在一旁侍奉茶水罢。好歹是你的嗣子,丑媳妇总得见公婆,丑儿子也该见见叔伯。” 裴驸马:有这么个嗣子,可真丢人,就像是浑身上下都被涂抹遍了屎,却还不得不招摇过市! 老天奶啊,这种感觉谁懂啊! “周域,话不能这般说。这嗣子,公主殿下与本驸马从未认下。当初他一入侯府,本驸马便随公主迁居公主府;后来即便公主薨逝,本驸马也径自前往佛宁寺清修,直至孙女儿亲自将我请回府。” “本驸马只认桑枝这一个孙女儿,其余人等,半分不认。” 裴驸马略一停顿,又道:“至多……再算上一个裴惊鹤。当年,公主殿下颇为赏识他。” 言辞之间,裴驸马恨不得将自己与永宁侯撇得干干净净。 萧凌的耳朵悄悄的竖了起来。 裴桑枝…… 裴惊鹤…… 他得趁着今日登门拜访之机,去求见裴五姑娘。 心中疑惑,搅得他日夜难安,连功课都耽搁了。 周域一针见血:“族谱之上,可是写的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” 弦外之音,有能耐,就去把族谱改了! 话音落下,对着萧凌招招手:“来,给裴驸马见礼。” “晚辈萧凌,拜见驸马爷。恭祝驸马松鹤长春,福寿延年。”萧凌拱手躬身,执礼甚恭。 裴驸马:他现在急需桑枝给他撑场子、挣面子。 天灵灵地灵灵,桑枝今日可一定要在府上啊。 “萧?” “那个萧?” 你是不是相中我了 得知那少年郎的身份后,裴驸马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心虚,却也更添了几分对永宁侯厚颜无耻的“钦佩”。 这毕竟是萧氏的亲侄儿,永宁侯竟能面不改色、侃侃而谈,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如此泰然自若的。 这少年郎一眼望去,便知是个读书人。 读书人呐,终究是容易吃亏的。 若换作是他,哪还顾得上什么辈分不辈分,早就两拳招呼到永宁侯脸上去了。 “原是萧氏的侄儿……”裴驸马一声长叹,“两府长辈本是世交深厚,却被某些禽兽不如的东西,生生断送了。” “萧氏也是个可怜人。” “我永宁侯府对不住她。” 当年,清玉殿下得知母亲有意为永宁侯与萧氏牵线做媒时,曾悄悄派身边的女使去劝萧氏三思慎重。 可这桩婚事,终究还是成了。 殿下本就不是那种会一而再、再而三干涉他人命运的性子。既然劝说无果,她便没有再过问此事了。 只是在永宁侯与萧氏大婚的次日,赐了萧氏一对玉如意,以此为萧氏添一份底气,算是替萧氏撑腰。 然,萧氏还是没有立起来。 殿下曾说,萧氏对永宁侯怀有一种诡异的愧疚感,仿佛始终存着弥补之心。 那时,他只道是公主殿下想多了。 萧氏是正儿八经的官宦千金,纵是配真正的世家子弟也称得上门当户对,更何况永宁侯不过是旁支过继来的嗣子。 直到年关祭祖,他与殿下不得不搬回永宁侯府小住。眼见所睹,耳闻所及,他才恍然惊觉,殿下当真是慧眼如炬。 萧氏对永宁侯极为包容,瞧着仿佛从无脾气,总有用不尽的耐心。 殿下看了直摇头。 萧凌低头躬身,恭敬地说道:“姑母识人不清,怨不得驸马爷。” “晚辈知公主殿下与驸马爷待我姑母一向宽厚,从未有半分亏待。即便在姑母离开下堂之后,仍派女使送去日常所需之物,关怀备至。惊鹤表兄在家书中多次提及此事,心中感念不已。” 言至此处,萧凌深深一揖,恳切道:“萧凌在此,代姑母与表兄拜谢殿下与驸马爷恩义。” 裴驸马:受之有愧。 他是真心觉得受之有愧。 这一切的起始,皆因他母亲固执己见、识人不清所致。 若不是母亲年事渐高后,终日惦念香火延续、儿孙满堂,也不至于生出过继的念头。 “都到这酌寒院外了,不请老夫和老夫的弟子进去坐坐,偏生要站在这寒风里寒暄,万一老夫被冻坏了,可是要赖上永宁侯府不走的。”周域轻咳一声,适时插话。 既为裴驸马解了围,也替萧凌圆了场。 裴、萧两家的恩怨,横亘在前的,可不止是萧氏那一条命。 当初,萧氏与知客僧同榻之事闹得沸沸扬扬、人尽皆知。最终下堂的是萧氏,却连累了整个萧家女眷的清誉。 一行人前脚刚踏进酌寒院,裴桑枝后脚便匆匆赶了过来。 “驸马爷今日不是说要去会旧友,特意吩咐我不必前来吗?”裴桑枝看向身旁急得几乎想拽她飞檐走壁、直抄近路的暗卫,面露疑惑。 暗卫言简意赅:“永宁侯不请自去了,还在周老大人和萧氏子弟面前癞蛤蟆屁股插鸡毛掸子,冒充大尾巴狼。驸马爷怕是觉得面上无光,想请姑娘去镇一镇场面。” 暗卫的耳力远胜裴驸马。 裴驸马听得模糊不清,他却字字听得真切。 永宁侯那句“若你不嫌弃,可唤我一声姑父”,直把他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 裴桑枝不禁失笑:“你们暗卫说话,也这么幽默的吗?” 癞蛤蟆屁股上插鸡毛掸子,冒充大尾巴狼,真真是既生动又形象。 暗卫:这是重点吗? 可转念一想,五姑娘十有八九就是日后的主子,到底还是把冲到嘴边的反问又咽了回去,憋出一句:“驸马爷不喜欢太正经死板的。” 总不能让主子迁就他们,只能他们适应主子的脾性。 “他去了也好,省得再派人走一趟专程去请了。” 裴桑枝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,听得暗卫一头雾水。 暗卫心下暗忖,很是怀疑那些已跟随五姑娘的夜鸮等人,当真能领会她话里话外的深意、精准无误地办好她交代的差事吗? 越想,暗卫的脚步越发慢了下来。 裴桑枝侧目瞥去,轻讶道:“怎么,忽然又不急了?” 难道暗卫中真有这般不仅身手不凡、武力超群,头脑也转得极快的人物,仅凭只言片语便能推断来龙去脉,领会她的未尽之意? 若果真如此,她说什么也得厚着脸皮,向驸马爷讨要这个人了。 暗卫:…… 酌寒院,已近在眼前。 裴桑枝略缓了缓略显急促的呼吸,理了理发间的钗环,转向素华轻声问道:“可还妥当?” 素华用力点头,连声道:“妥当,再妥当不过了!” 她家姑娘正渐渐拂去尘灰,绽出温润明澈的光华。 什么裴明珠! 瓦砾而已。 她家姑娘,才是真正璀璨无瑕的那颗明珠。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传送门: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