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落处,他一身蟒袍,墨发以玉冠束起,身姿挺拔的站在下首。 不过十七岁的年纪,却早已褪去了稚气青涩,俨然已是一副成年人的模样。 那双清澈的眼眸,如今也愈发沉静从容。 崔君墨心中不免有些感慨,时光倏忽,仿佛昨日那个还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着父皇的孩童,转眼间便已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储君了。 他默了一瞬,随即轻声开口:“起来吧。” “谢父皇。”萧承安谢恩后,站起身来。 崔君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端详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今日在文华殿,你与太傅论道,都说了些什么?” 萧承安闻言,微微抬眸,恭敬的答道:“回父皇,今日太傅与儿臣就为君之道发表了不同的看法。” “哦?”崔君墨眉峰微挑,语带期许的问道,“那你且说说,你与太傅所见,可有异同?” 殿中檀香袅袅,静谧无声。 萧承安敛了敛心神,条理清晰地缓缓作答:“太傅言,为君者,当以仁德为本。心怀苍生,宽待百官,轻徭薄赋,体恤万民。以仁治国,以德服人,方能四海归心,天下安定。此是王道正道,固本培元,长治久安。” 他稍作停顿,继而道出自己的见解:“但儿臣以为,纯仁则易弱,独威则易暴。治国安邦,仅凭仁德是远远不足的。” “儿臣以为,为君之道,当恩威并施,宽严相济。对良臣贤士,黎民百姓,当施仁政,体恤包容。对奸佞宵小,乱臣贼子,当立威严法,绝不姑息。恩以拢人心,威以定朝纲,恩威并施,二者相辅相成,方能河清海晏。”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,条理分明。 崔君墨静静听着,眼底的赞许之色愈浓。 他轻轻颔首,认可了萧承安的话:“说得不错。你能有这般认知,可见平日读书并非浮于表面,是真正沉下心思虑过朝政民生的。” “太傅教你仁德之本,是教你为君的本心。你悟得恩威并施,是悟得了治国之法。二者相融,方是为君之道。” 得到父皇的赞许,萧承安并未得意张扬,依旧神色恭谨,躬身谦逊道:“儿臣浅薄,只是偶有思虑,尚有诸多不足,还需父皇和太傅时时教诲。” 闻言,崔君墨从御座上缓步走了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能谦逊好学,沉稳善思,父皇很是欣慰。” 说完,他话锋一转,又换了一个话题:“如今,你已行冠礼,人生大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。” 萧承安闻言,心头微怔。 崔君墨看着他沉静的模样,提议道:“李太傅的嫡孙女李灵萱,饱读诗书,品性纯良,且自幼与你相熟,志趣相投。” 崔君墨望向他,语气温和:“你母后的意思是,想选她做太子妃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 萧承安闻言,轻点了下头:“儿臣没有异议,全凭父皇母后做主。” 这便是同意了。 崔君墨拍了拍他的肩膀,微微颔首:“好。你既无异议,那此事便定了。” “朕随后便下旨,钦定李灵萱为太子妃,择吉日筹备大婚,昭告朝野。” 萧承安躬身谢恩:“多谢父皇。” 待萧承安离开后,崔君墨召开钦天监,择择算吉时。 最终,定于三月后的七月初七,举行大婚。 圣旨很快便传遍朝野。 自此,礼部、内务府皆动了起来,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太子的大婚盛典。 大婚当日,天朗气清,万里晴空。 整座皇城焕然一新,宫墙之上,红绸随风轻扬。 十里宫道,红毯铺地。 满目皆是喜庆热烈的大红之色。 文武百官早早的便入朝等候,站在宫道两侧,恭迎太子和太子妃。 列国使臣亦齐聚皇宫,列席大典,共贺天家盛事。 吉时一至,钟鼓齐鸣,礼乐喧天。 仪仗浩浩荡荡从景和殿出发,萧承安一身大婚吉服,端坐御辇之上,前往李府接亲。 迎亲队伍缓缓行至李府府邸,礼炮轰鸣。 一个时辰后,准时到达李府。 吉时已至,一身大红嫁衣的李灵萱款款而出。 礼官朗声唱喏。 李灵萱被宫人搀扶着,踏入御辇。 迎亲仪仗原路折返,缓缓返回皇宫。 十里长街,万民围观,百姓夹道相贺,欢声笑语不绝于耳。 入宫之后,新人循礼,一步步行至奉天殿大典之上。 奉天殿内,恢弘肃穆。 百官分列两侧,垂首肃立,静待大典。 大殿最上首,龙凤御椅并设,帝王与皇后并肩端坐。 崔君墨一身明黄色龙纹吉服,一脸威严。 身侧的沈幼菱则一袭凤袍,温婉端庄。 帝后并肩而坐,俯瞰殿中盛景,接受百官朝贺,见证储君的大婚盛典。 礼官高声唱礼,嗓音洪亮:“新人就位!拜天地!” 萧承安身姿端正,立于左首,大红吉服衬得他眉目清朗,气度斐然。 李灵萱立于右首,身姿温婉,仪态端庄。 二人依礼转身,双双对着天地,虔诚下拜。 “二拜高堂!” 新人缓缓转身,面向御座之上的帝后,屈膝深深叩拜。 沈幼菱端坐在凤椅上,望着下方躬身行礼的少年男女,眼眶有些湿润。 恍惚之间,数十年光阴仿佛弹指即过。 遥想当年她一身红衣嫁给崔君墨,仿佛还在昨天。 可时光匆匆,转瞬之间,如今连她的儿子都已成婚了。 沈幼菱的眼底漾着淡淡的水光,却依旧噙着温柔的笑意,目光柔和地落在儿媳身上,满是欢喜与慈爱。 “夫妻对拜!” 礼乐悠扬,钟声轻鸣。 一对新人相对躬身,浅浅一拜,从此结发为夫妻,共赴岁月悠长。 “礼成!” 随着礼官最后一声高声唱喏,大殿之上掌声四起,百官躬身道贺,赞声不断。 大婚礼成,新人移步上前,前往御座之前,向帝后敬酒谢恩。 萧承安手持玉杯与李灵萱一道,屈膝跪拜,同声敬道:“儿臣,敬父皇母后,愿父皇母后圣体安康,福寿绵长。” 崔君墨与沈幼菱含笑举杯,轻轻饮下杯中喜酒。 待饮罢喜酒,沈幼菱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,笑着看向面前端庄的儿媳,随后从腕间取下那双金镯。 沈幼菱亲手将镯子套在李灵萱的皓腕上,慈爱的开口:“这只镯子是当年大长公主赠予我的,陪我走过数十载风雨,护我安稳顺遂。今日我便转赠予你,愿你往后岁岁无忧,平安喜乐,与承安夫妻和睦,琴瑟和鸣,相守一生。” 李灵萱心头一暖,连忙躬身行礼:“儿臣谢母后恩典,定谨记母后教诲,与殿下同心同德,相守相伴。” 沈幼菱含笑颔首。 身侧的崔君墨看着这温情的一幕,心中也倍感欣慰。 大婚盛典整整持续一日,宴开百席,歌舞升平,举国同庆。 次日清晨。 依制,新妇当随太子一同前往凤仪殿,向帝后晨昏定省,敬奉孝茶,拜见君父母后。 是以,一大早,二人便换了一身常服,前往凤仪殿。 凤仪殿内,晨光明媚。 崔君墨早已起身,身着常服,正在处理政务。 沈幼菱则陪坐在一旁,眼睛时不时的往门口探去,静待两位新人的到来。 很快,宫人便前来通传。 二人并肩入殿,躬身行礼:“儿臣携媳,拜见父皇、母后。” “起身吧。”沈幼菱抬眸浅笑,慈爱的开口,“昨日大婚定是累了吧,今日便不必多礼了。” 二人依礼起身,随后由宫人奉上清茶。 李灵萱双手端起温热茶盏,姿态恭谨,先奉与崔君墨,再奉与沈幼菱,轻声道:“父皇、母后,请用茶。” 崔君墨与沈幼菱先后接过茶盏,浅浅饮下一口。 待敬茶礼毕,李灵萱依礼退至一侧,静待吩咐。 殿中一时静谧。 崔君墨放下手中的茶盏,目光落于萧承安身上,缓缓开口:“承安,你既已成婚,便是真正的成年人了。” “身为东宫储君,不止有家室之责,更有江山社稷之任。以往你年纪尚轻,朕不忍过重施压,让你潜心读书修心。如今你冠礼已成,大婚已毕,心智成熟,也该正式担起储君的重任,为朕分忧了。” 萧承安闻言,心头微沉,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。 果然,崔君墨接着便直言道:“朕思虑良久,决意从今日起,由你来代朕处置朝政,行监国之权。” 此言一出,一室沉静。 父皇要让他代理朝政?! 萧承安闻言,身形微顿,抬眸望向端坐上位的父皇。 他沉默片刻,强压下心底的波澜,轻声开口:“父皇,儿臣年纪尚轻,阅历不足。父皇……当真不怕儿臣思虑不周,耽误社稷吗?”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传送门: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