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向谦深深地明白这一点,他痛恨自己的父母,不止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正视自己,更多的是因为他们手握衆多的权利,明明知道那是错的,却从未试图反抗,甚至比不上他们曾经看不起的下城人。
从上下城严苛的安检制度,再到不断开采污染的环境,最後回归到只有原始本能不思进取的人类,即使有下城区毁坏的先例,人类仍旧不会反思,所有的历史仍在循环。
当然,他深知这些道理,还是没有做出反抗,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人难以改变的通性。
现在有一次重来的机会,即使所有过程和结果都是是假的,但是他们终于不再懦弱,敢于作出与当初完全相反的选择。
伸出的手擡起放下,最终还是擡起,然後紧紧地搂住自己的母亲,杜向谦压抑着自己的哭声,无言地回抱过去。
这一次分开後,无论成功与否,他们恐怕再没有机会相见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催促,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待这一家人道别。
最後的最後,两人分开,杜向谦看向像个场外人似的杜和志,忽然间冲过去抱住他,旋即又松开手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下站到一旁。
“照顾好我妈妈。”他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“我还需要你这臭小子教。”杜和志揽过段雅桐,只给衆人留下两个离开的背影,“加油吧。”
“忘记我们,然後好好活下去。”段雅桐回头笑着嘱托,又加快脚步消失在视野之中,没有看到彼此流出的眼泪。
再简单不过的告别结束,一方人背离走廊,另一方人深入走廊,为了各自的理想,从此永不相见……
“你好像看上去没有任何感觉?”叶沉舟也跟着衆人站起身出发,步行间还不忘关注谢落的状态。
相比于过于平淡的他们,季之韵一脸凝重,而谷阳平更是仗着自己身体完好呜呜地趴在谢落的怀里哭,也不知道是戏瘾上来了,还是真被感动到了。
谢落擡头看向他,眼神似有不解:“我确实很难感同身受。”
叶沉舟无所谓地摇了摇头:“不用觉得自己太冷漠了,毕竟你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,我基本上也没有,当然不会羡慕有父母的人,也难以感受虚无缥缈的亲情。”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那怎麽了?”
“我好像……”谢落不经意间意识到一个可能比较严重的问题,“对除了你以外的人,没有什麽感情?”
他的所有世界都是围绕叶沉舟展开的,或者说,他的眼里也只容得下这样一个和自己频率完全相同的人。
遇到对方之前的生活苦不堪言,所以他十分自然地封闭了自己的所有感官和情感,才能够支撑自己独立活下去。而叶沉舟走了以後,他更是如此,就这样带着那人还活着的信念从现实一路走到桃花源。
叶沉舟惊讶地愣了一下,差点以为谢落是在向自己表白,可是想通之後,心中只剩下一阵酸涩。
“那我好像也只会心疼你,我们俩是不是差不多?”他故意这麽说道。
谢落不觉笑出声,心想叶沉舟要是真的只心疼自己的话,他可能根本喜欢他到那种非他不可的程度。
毕竟太阳的光芒是要照射在整片大地上的,能够为他独留一丝特殊的温暖他已经很知足了。
“喂,你俩又在说什麽加密对话!”谷阳平突然在谢落怀里挣扎起来,“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月老的感受!”
“嗯?”谢落把这只小猫举起来,一脸难以置信。
“这个其实吧……”叶沉舟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和谢落好好介绍过谷阳平,“总的来说,大概就是你曾经在副本里放了他一马,引起了他的疑心,我这才进副本碰到你的,否则我们可能还是会就此错过。”
谢落回忆了片刻谷阳平本人的长相,这才模糊地想起来这件事。
他当时抓住了主神的漏洞,但是他也同样留下了一个致命的漏洞——如果叶沉舟没有进入他管理的副本,或是他因为业绩过差降级为低级NPC的话,他们永远不可能相见,也不可能恢复被篡改的记忆,更别说走到现在这一步。
这样看来,谷阳平确实算半个牵红线的月老了。
“可我也救了你,就算扯平了?”谢落一本正经地说道。
谷阳平果然又急了起来:“你当时不救我的话,自己也会因为通关率过低玩完吧!”
不过谷阳平半句抱怨都没有说完,叶沉舟便揪着他的脖子把他抱到自己的手上,防止爪子抓伤人。
“知道你聪明,大家相识一场,就当是有缘了,毕竟都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。”
这一次,谷阳平反倒是不闹了,睁着一双圆溜溜的蓝色眼珠乖乖地趴在叶沉舟的肩膀上,盯着後方越来越小的走廊空间,好像想到了什麽往事。
“你们在磨蹭什麽,电梯已经准备就绪。”远处杜向谦停在走廊尽头,回头却发现该来的几个人都落在後面,难免有些着急。
“走吧。”谢落拉起叶沉舟的手,在衆目睽睽下走向前,“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