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今日,他才恍然明白。
那位长老忌惮的,何止是天陆尊者四个字?分明是那位尊者曾经在神域威震八方、令三宗寝食难安的实力!
"少东家。"
李凡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,抬眼望向陆筱雅,声音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,"陆前辈对我有传道授业之恩,这份恩情,我记了二十年。你想救老祖,我想报恩,这本是一桩天大的善缘。可有一件事,你我须得先想清楚——"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隔音阵,遥遥望向远处天际那片黑云压城的方向,一字一顿:
"如今三宗近三百位合道强者,正虎视眈眈聚在坊市之外,那座上古诛魔阵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。我们此刻若想脱身去救陆前辈,谈何容易?"
"现下最要紧的,是先稳住流云坊市这盘棋,扛过三宗的追杀,破开那座上古老阵,活着走出这片困局。唯有离开这流云坊市,你我才有余力去救陆前辈的性命。"
陆筱雅闻言,银面具下的眸光微微一凝,随即重重点头。
她自然分得清轻重。
老祖的性命固然千钧之重,可若连眼前这道生死大关都闯不过去,说什么救老祖,都不过是镜花水月、痴人说梦。
"李道友说得是。"她声音清冷,却透着毫不含糊的决断,"我陆筱雅,自今日起,便与李道友并肩死战。只要能活着走出流云坊市——老祖的命,我们一起去救!"
话音落下,她忽然又想起一事,那双清眸之中泛起一丝追忆之色:
"对了,李道友。我曾听老祖那缕神魂,偶尔在独处时喃喃自语……"
她顿了顿,彷佛在复述那几句石破天惊的话语,语气都不由带了几分郑重:
"他说——'那个叫李凡的小子,倒是个修链天才,可惜修链的时间太短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若是再多给他五百年,说不定他会成为这神域最年轻的渡劫老祖,让三宗那帮家伙,夜不能寐!'"
"渡劫老祖?"
李凡和虎子几乎同时喃喃出声。
虎子先是愣了愣,随即咧开嘴,与李凡相视一笑。
那笑意里,藏着说不尽的深意。
渡劫老祖?
若是换了旁人,听到"最年轻的渡劫老祖"这样的期许,怕是要激动得浑身发抖、热血上头。
可李凡与虎子心中却明镜似的——有化生瓶里那座神异非凡的修链殿相助,他们哪里用得着五百年?
五十年,都用不上。
那座修链殿之中,时光流转是外界的十倍。所谓"远水解不了近渴",在化生瓶面前,不过是一句过时的旧话罢了。
两人这一笑,落在陆筱雅眼中,却别有一番滋味。
她没听到那两句低语,只瞧着眼前这兄弟二人神秘兮兮地相视而笑,正自困惑,脑中却忽然如遭雷击般,猛地掠过老祖那几句喃喃之语——
"那个叫李凡的小子……"
李凡。
她心底猛地一震,那双清亮的眼眸骤然睁大,死死钉在李凡身上,银面具下的面容,在这一瞬涌起滔天的惊骇!
"你……"
她声音都在发颤,指尖几乎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漆黑玉牌:
"老祖那缕神魂说——叫李凡的小子!"
"你不叫李青山——你是李凡?!"
"你是……三宗费尽心思要追杀的异端,李凡?!"
"你是那个二十余年后,有机会将三宗灭宗的李凡?!"
李凡闻言,嘴角不由浮起一抹苦笑,抬手摸了摸鼻子。
这陆家少东家,当真是慧质兰心,机敏得吓人。
陆前辈的一缕神魂不过是随口喃喃了几句,竟被她一个字不落地记在心底,如今更是顺着这点蛛丝马迹,一口便道破了他的真身。
"少东家。"李凡微微抬眼,神色平静,声音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,"噤声。"
"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身份?"
他这一句话,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。
陆筱雅浑身一僵,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失态,竟在这隔音阵内喊出了"异端李凡"这等惊天动地的名号
。她猛地抬手,纤纤玉指捂住樱唇,那双清亮眼眸瞪得溜圆,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黑衣少年。
异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