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缓缓流逝,六个时辰的限期转瞬走到末尾,仅剩最后半个时辰。
流云坊市整片数百里疆域,气氛已然紧绷到极致,如同一张拉满的满月长弓,弦上聚力、箭在弦上,只需一丝微风扰动,便会瞬间绷断,掀起滔天杀伐。
街巷之间的风,早已褪去往日坊市的烟火暖意,裹挟着废墟残留的血腥与硝烟,吹过断壁残垣,掠过林立楼宇,每一缕气流都透着刺骨的森冷与死寂。
自东南街巷散修弑杀马婧、掀起叛乱大乱之后,整座坊市便彻底陷入人心惶惶的乱象之中。
原本热闹喧嚣、商贩云集、修士往来络绎不绝的坊市要道,此刻早已行人寥寥、空旷萧条。
绝大多数临街店铺尽数紧闭门户,落锁封店,无论是寻常商贾、低阶修士,还是蛰伏多年的散修,皆龟缩在居所之中,不敢随意外出游荡。
唯有缥缈宗的几位合道女修,身着统一宗门服饰,不间断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。她们神念全开、目光凛冽,逐层排查隐秘角落,搜寻此前逃窜的合道散修踪迹,同时镇压震慑暗流涌动的人心。
冰冷的威压层层覆盖街巷,让本就紧绷的氛围,更添几分窒息的压迫感。
恐慌最易蔓延,流言最是诛心。短短数个时辰,无数真假难辨的秘闻、传言如同风中野草,在坊市数十万修士之中疯狂滋生、肆意传播,以极快的速度席卷整座流云坊市,搅得人心彻底浮动、乱象丛生。
其中流传最广、最让全员修士人心惶惶的一条消息,直指三宗秘谋——缥缈宗、神道宗、万佛宗早已暗中联手,在外围布下上古诛魔大阵,所谓的封锁坊市、诛杀叛修,尽数是掩人耳目的幌子。
三宗真正的目的,是借大阵锁死整片坊市天地,断绝内外一切逃生通路,待阵法彻底成型、滴水不漏之际,便会启动大阵杀伐之力,将坊市内所有修士一网打尽,尽数收割坊市内修士的性命,用以夯实宗门底蕴。
这条传言一出,瞬间引爆全场,彻底击碎了不少修士心中最后的侥幸。
坊市之中,八成以上皆是炼虚境界的底层修士,仅有少数机缘深厚、苦修多年的修士踏入合道初期,合道中期、后期强者寥寥无几,更无大乘强者坐镇。
他们之中,有人是过来坊市历练、寻求机缘的宗门修士,有人是厌倦纷争、只求一方净土安稳修行的散修,还有更多人是天资受限、晋升无望,索性扎根流云坊市,靠着摆摊炼丹、炼器、售卖灵材勉强度日,只求安稳度日、平安终老。
他们从未参与过任何纷争,从未得罪过三宗任何一脉,只是乱世之中最卑微的蝼蚁,只想安稳修行、苟活于世。
可三宗毫无征兆的封锁流云坊市,再加上这条诛魔大阵收割性命的传言,让所有人彻底陷入绝望与惶恐。
有人嗤之以鼻、全然不信,认定是有心人恶意挑拨离间,故意散播谣言扰乱人心,想要挑起坊市修士与三宗的关系,趁机浑水摸鱼。
在他们看来,三宗身为神域顶尖大宗,坐拥万年基业、声名显赫,还是正道标杆,绝不可能做出屠戮无辜、收割底层修士性命的卑劣行径,太过荒诞不经。
可更多人,却是心底疑虑丛生、深深忌惮,已然半信半疑、惶恐不安。
若非暗藏歹心,为何无故封锁整座流云坊市,断绝内外通路,不许一人进出?
若非早有预谋,为何放任坊市乱象滋生、修士自相残杀,始终不出面安抚管控、平定局势?
大势之下,所有的巧合皆是预谋,所有的隐忍皆是布局。
无数修士越想越心惊,越想越绝望,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疯狂蔓延,彻底压过了残存的理智与侥幸。
而在诸多流言之中,有一则更为劲爆、极尽颠覆认知的秘闻,悄然发酵、飞速流传,直指缥缈宗那位神秘的备受无数修士追捧的红裙圣女。
传言中,圣女亲赴流云坊市,根本不是为了稳固神域秩序,其真实目的,是寻觅天赋出众的男修双修,暗中采阳补阴、淬链自身道基!
这位圣女看似容貌绝世、气质绝尘,实则心性阴毒,堪称修仙界最致命的毒蜘蛛。
但凡被她看中、予以垂怜的修士,皆是她精心挑选的炉鼎,待榨干对方一身修为、灵力精华,利用彻底之后,便会毫不留情、尽数诛杀,手段狠辣决绝、毫无半分情面。
薛振天、周阔二人,便是最鲜活的例子,痴迷妄想、俯首卖命,最终沦为弃子、含恨自爆,尸骨无存。
一时间,整个流云坊市,但凡听过这则传言的修士,无不脊背发凉、心生寒意。
此前无数对缥缈宗圣女容颜心生觊觎、渴望攀附机缘的修士,此刻尽数幡然醒悟、后怕不已,再也不敢有半分痴心妄想,心中仅剩浓浓的忌惮与恐惧。
谁也未曾想到,那位看似温柔温婉、绝世倾城的圣女,心底竟然如此蛇蝎心肠。
虚空深层,与周围空间完美交融的李凡,静静俯瞰着整座乱象丛生的流云坊市,将下方所有流言蜚语、人心躁动尽数尽收眼底,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洒然笑意,眼底瞭然无波。
他心中通透,瞬间便看穿了有些流言的源头与目的。
有关圣女采阳补阴、毒蜘蛛心性的传言,不用多想,必然是此前那群跟随薛振天、受尽缥缈宗利用与屠戮的散修刻意散播而出。
这群底层修士被圣女玩弄股掌、险些身死,心中积压了无尽的怨气与恨意,死里逃生之后,便藉着坊间混乱,暗中散播流言,彻底撕碎圣女的伪装,毁掉她在神域修士心中的威严与形象,极尽所能报复、抹黑缥缈宗与圣女,宣泄心中积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