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此前话题涉及的皇帝,均觉后怕——倘若他们不听秦念之言,她岂不是也要鼓动本朝百姓行造反之举?正如秦念所说,各朝将亡之时皆为“暴秦”。她完全可以借此鼓动任何王朝的百姓造反!明朝三帝的民心,在短短数言之间已然跌至下游,俨然已有“举世反明”的趋势。【秦念:先来说说畜生朱樉的作为。】朱樉朱檀朱榑究竟做了什么,《明史》和《明实录》中都没有相关记载。好在朱元璋是个喜欢亲自教育子嗣的皇帝——教育成果极其糟糕。但他用于警示子嗣的“教学内容”却有部分流传至今。【秦念:“掳走一百五十名七、八岁幼女,又将七岁、八岁、九岁、十岁□□阉割一百五十五名”——朱元璋,是朱樉这个畜生做的吗?】相关记载来自于《太祖皇帝钦录》。这也不是正史,是晋王府编纂,用于收录明太祖给晋王朱棡下达的谕旨、密令及口谕等档案。其中秦王朱樉做的诸多罪行,是明太祖用于警示其他子嗣。虽然这不是正史,但在秦念看来,它比被篡改多次的《明史》《明实录》的可信度更高。【朱元璋:……此事中,被他所掳的是番人。】纵然知道秦王有百般过错,朱元璋还是忍不住为其辩解。那些是番人!………有这句话,秦念就知道朱元璋的剧本也认可《太祖皇帝钦录》的记载。她是故意省略“番人”,看朱元璋的扮演者会不会接话。如她所设想的那样,这个群里就没有史盲。哪怕是《太祖皇帝钦录》这样不被列为正史的史书,朱元璋的扮演者也能立即接话。既然是这样,秦念就不必用疑问句。【朱元璋:你此前欲要将外族皆视为奴隶,亦是华夷有别。】能够看到天幕的番人皆怒视天幕。明之三朝的民心继续下跌。皇帝曾说“如蒙古、色目,虽非华夏族类,然同生天地之间,有能知礼义,愿为臣民者,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”。如今看来,他们从未被真正接纳。大明的皇帝居然视他们的孩子可以被藩王如此施虐!【秦念:朕欲以异族为奴,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最终目的是同化异族。朱樉所为,却是以虐人为乐!岂非畜生哉?】【朱元璋:……】朱元璋无法反驳。甚至不用天幕规则判定是否为谎言,民心就是最好的见证。秦念的民心不为之有半点动摇,就足见在她治下,其民皆认可其所言。【秦念:“非法刑诸宫人。有割去舌者,有绑缚身体埋于深雪内冻死者,有绑于树上饿杀者,有用火烧死者,老幼宫人见之,各忧性命难存”。】【秦念:“连年着关内军民人等收买金银,军民窘逼,无从措办,致令将儿女典卖”。】【秦念:“听信元朝假厮儿王婆子教诱,眼淫邪之药,于军民之家搜取寡妇入宫,陆续作践身死”——这些人,难道也是番人吗?】秦王府诸宫人,皆既恐又喜。恐于秦王暴怒,杀他们以泄私愤。喜于后世秦皇当着天下人质询陛下,或许秦王很快就会被处置!秦王藩地内被迫害的军民也都在看着天幕,等待陛下的回答。【朱元璋:朕已多次申斥于他,令他不得再行此暴虐之举。】随着这句话的道出,各朝都看得到朱元璋的民心再度迎来暴跌。已经低于始皇帝嬴政。这还是群里第一次出现有皇帝民心低于始皇帝的情况。【秦念:朱重八,你也曾是平民!倘若当时的元朝皇子以割舌、冻死、饿杀、火烧等方式虐杀你的至亲,逼迫你典卖儿女,你会觉得这个皇子被皇帝申斥之后,犯下的大罪就能一笔勾销,继续享受荣华富贵?】其实朱樉的罪行远不止这些,秦念只是挑出最刺眼的部分。【朱元璋:……】【秦念:你是想继续包庇这个畜生?那朕可就好好盘点,你朝究竟有多少文臣武将,是因你想给朱允炆这个废物铺路而被冤杀全族。】【朱棣:父皇!秦王朱樉罪行累累,其罪当诛!】朱棣不能让秦念继续说下去。三朝民心都已跌至新的低点,倘若被冤杀的文臣武将皆叛,大明危矣!他与朱允炆两朝,那些臣子皆已被诛全族,或许不会如此严重。但父皇一朝,民心过低、番邦异族离心、文臣武将反叛——必是危如累卵!………朱元璋并不知道自己此后究竟冤杀了多少文臣武将。但朱棣的骤然发声,就是在警示他。自鄱阳湖水战之后,朱元璋就再也没有受到过此等威胁。然而此刻,他却是即将要被迫杀子?【朱元璋:他毕竟是朕的亲子,秦皇,朕将其永禁于京师,令其不得再虐民,可好?】朱元璋双目赤红。他已经忘了上一次这般示弱,是多少年前的事情。但朱樉是他的嫡子!纵然是示弱,是哀求,他也想要留下朱樉的性命。而且不止是朱樉,朱元璋清楚杀了第二子朱樉,第七子朱榑也难保其性命!【秦念:三年后,朱樉就会被忍无可忍的大明百姓所杀。朱元璋,惯子如杀子,这些畜生是你惯出来的。】“谁敢刺杀孤!是哪些贱民敢刺杀孤!”朱樉并不愚笨,甚至还屡次出征得胜。他看得出秦念是想让他死,父皇虽欲包庇他,这秦念却苦苦相逼!惊恐之下,朱樉已经不敢往下想,只敢就三年后的刺杀而怒。秦王府诸宫人跪倒一片,此刻无人敢言。府内的死寂,令朱樉从惊恐转变为暴怒,抄起手边之物尽数砸向宫人:“是不是你们!是不是你们想要刺杀孤!”【朱元璋:朕本以为亲亲相隐……是人之常情……朕、痛悔!】惯子如杀子。这五个字令朱元璋几乎不能站立。但推卸责任也是人之常情。朱元璋此刻将恨意投向了儒家——是儒家之学教他亲亲相隐,教他庇护宗室!………各朝大儒皆觉不解。明朝的开国皇帝惯子如此,却怪罪于儒家的“亲亲相隐”?【秦念:亲亲相隐,说得好听。不过是宗族利益高于国家利益,以伦理之名行纵容犯罪之实。】其实现代也有类似亲亲相隐的条例:刑事诉讼法规定:“证人没有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的,人民法院可以强制其到庭,但是被告人的配偶、父母、子女除外。”司法实践中,对于近亲属的窝藏包庇行为,量刑时往往会从轻处罚。这是尊重人伦亲情,不鼓励包庇。而在古代,包庇亲属犯罪不仅不算犯罪,反过来告发亲属那才叫犯罪。这就是鼓励亲属之间互相包庇。比如《唐律疏议》记载:“诸告期亲尊长、外祖父母、夫、夫之祖父母,虽得实,徒二年”,哪怕所告之事属实,有期徒刑两年。甚至就算告发的是谋逆大罪,也只是减罪一等:“其告事重者,减所告罪一等”,照样算犯罪。“诸告祖父母、父母者,绞”——子女状告祖父母、父母,处以绞刑(有告发谋逆重罪、母亲杀死父亲、养父母杀害生父母等例外条款)。就这种律法,说白了就是在纵容犯罪。【秦念:儒家也别狡辩孔子的亲亲相隐只针对小罪,正是小罪被隐,才会酿成大罪,最终养出朱檀朱樉朱榑这三畜生!】董仲舒怔然片刻,再度苦笑。“宗族利益高于国家利益”。“以伦理之名行纵容犯罪之实”。“小罪被隐,才会酿成大罪”。三句话,将亲亲相隐的弊端彻底揭露。董仲舒甚至不敢以人伦为“亲亲相隐”辩护。朱檀朱榑做了什么尚且无从得知,而这朱樉所为,虐杀宫人、阉割□□、掳掠幼女、逼迫百姓典卖儿女……难道明朝皇帝庇护出这样的皇子,就是儒家所想要的人伦吗?“大义灭亲”亦不能用于维护“亲亲相隐”。正如秦念所言,正是因为亲亲相隐,才会酿成需要大义灭亲的重罪。………各朝、甚至包括秦朝,都为“亲亲相隐”被驳斥而心惊。就连大秦的律法,都有“子告父母,臣妾告主,非公室告,勿听”这样明显遵从亲亲相隐的条文!“李斯,继续修改律法。”嬴政思忖片刻,就作出了决定。“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