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女真人的弓!宋人有女真弓!”
这喊声很快淹没在弓弦响亮的铮铮之中,但终究是被人记下了。
山路上的骚乱是极难被平息的,人越多,越拥挤,彼此践踏起来就越残忍,像是被黑色潮水吞噬了进去,挣扎着,哀嚎着,喊着他们勃堇的名字,喊着他们族长的名字,那些名字不大一样,但最后终究会汇聚成同一种声音:
“娘呀!儿去了!儿去了!”
太阳依旧是渐渐向西,不为发生在群山里的战争所动。金军撤军,宋军就夺回了营寨。
地上遍布着尸体,一具叠着一具,还有尸体被营寨里的人不停扔下来,摔在尸堆上,抽搐几下,那只肿胀的手渐渐落了下去。
宋军就算是又守住了一天。
无论是宋军还是金军,一天战斗过后,能没心没肺吃吃喝喝的人已经很少了。
他们大多会沉默地坐在墙下,或是火堆边出神。
赵鹿鸣问过他们在心里想什么。
阿皮说,“帝姬,太累了,什么也想不起来。”
“真的没想?”她有些不放心,又多问一句。
这个熊一样的汉子就沉默一会儿,“小人想回家。”
于是她也说不出安慰的话了。
谁不想回家呢?这样的日子说是地狱也不为过。
现在换梁师成来体验了。
在石岭关的
有时候一个人要是跪下了,就难再站起来了。
比如说梁师成。
朝真帝姬并没有强留他在散发着焦糊与尸臭气息的石岭关,而是客客气气地请他回太原去。
尽管这样做对自己的威望损害极大,但梁师成还是迅速返回太原城中,并且钻进了为他准备好的宅邸里。
这一次小内侍学了精乖,在城中搜罗了大户人家的地窖,搬来了一盆果子。
再打上一桶热水,请中官仔细洗了个澡,待他换一身新衣服,坐在充满水果香气的温暖室内,那张苍白的脸就好上了很多。
但厨子还是大意了,他送来了一碟烤得嫩嫩的羊肉——这东西原是梁师成平时爱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