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王赵构没有哭,他教内侍用轮椅推着,排在了兄弟们当中,他的脸上教一块轻纱盖着,那纱是王府内几个手巧的宫女替他裁制的,精巧得像一张丝质的面具,不会被一阵风刮落,又能让他透过纱感知到外面的一切。
但他们起得太早了,大军遇到相公们之后,相公们有一番仪式,他们要在灵前跪拜,又要耿南仲将皇帝的遗诏展开给他们看。
他们得达成共识——皇帝遗诏上说,皇位要康王赵构继承。
这个遗诏事关大位,相公们必须谨慎对待,因此又要花一些时间。
这就导致皇帝的灵柩到达城门前时,时间已经到晌午了。
队伍里有好几位亲王口渴,先是两位小亲王要求喝水,而后几位年纪略长些的也叫人过来,轻轻给他擦擦汗,顺便喝一口水。
“弟非轻浮自矜之人,只是怕大礼至时,威仪不肃,乱了法度。”
他们这样为自己辩解一句。
但郓王站得很直,没有喝一口水。
坐在轮椅上的赵构也没有叫水来喝,他甚至一声也没有,就这么沉默地注视着西边天空上慢慢卷过来的乌云。
在车队前,相公们是踟躇了一会儿的。
遗诏太不寻常了。
京城里有太子啊!
太子是皇帝的嫡长子,聪慧有贤名,皇帝既然山崩,按理就该太子继位。
康王非嫡非长,又一次兄终弟及,这说出去就不好听,康王在战场上受重伤,身体已有残疾,容貌又受损,而天子有神圣性在身,怎么能是这么个人呢?
几个相公们看起来都很犹豫。
吴敏是其中最头铁的,就直接开口了:“此乱命也!”
后面一丛丛旗帜下,隐隐有人探头。
“他不遵咱们殿下的命令!他们宋人怎么说来着?”那个契丹人很兴奋地问。
“臣请以颈血溅之!”
“对!”这个络腮胡子刀疤脸的契丹武将就用力点头,手伸向马鞍下的长戟,“俺要以颈血溅之!”
“不许胡闹!”香象奴说,“进城之前不能杀人!”
“进城后呢?”
“进城后得听公主的!她让杀才能杀!”
“太子尚在稚龄,而今大宋百业待举,金人虎视眈眈,怎能将宗庙重任交在太子之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