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可是宣抚使!哪怕是宫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宦官得了这个职位,种家姚家的高级将领见了他,也得匍匐在地上行大礼!而宇文时中,他在大宋朝廷的名义下,能节制整个河北的军队!
这样一位人物,连胡子都是值得保护的!
他现在突然就冲出来了!
他不怕死!他连棺材都备好了,他就准备同将士们同生共死了!
一瞬间像是掀起了一股巨浪,士气一下子就回来了。
女真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,立刻有骑兵冲进了包围圈中,向着宇文时中的大纛而去——
宋军忽然如潮水一般分作两边,有人骑战马,持长枪,狠狠地撞向了女真骑兵!
那一丛丛的鲜血飞溅上天,士兵中爆发出了一阵喝彩!
“小岳将军!”
同样被中军护得严严实实的大纛下,完颜宗望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佛珠。
“如此胶着,兄长何不教我领兵上前,先斩了岳飞,再夺了宇文时中的大纛?”
完颜宗望还是不断地在那数佛珠。
“胶着有什么不好?”
完颜宗弼就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我要你护送那信使,你送去了么?”
“已进了真定城!”完颜宗弼说,“可是为什么要咱们的斥候远远看着?”
完颜宗望还是在那数佛珠,他的半边脸在火光下,圆润平静,如佛陀般祥和,半边脸隐在黑暗里,无端生出了阴鸷与杀意。
“而今真定一线不安定,”他说,“我怕消息不能及时送到公主手中。”
他的弟弟在身边望着他,似乎完全想清楚了,不言语了一会儿,又说:“有车驾跟着使者进了城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看不真切。”
完颜宗望垂下眼帘,“算了,只要宋使的信送到就是,夜已深沉,你不去睡一会儿?”
夜这样长,长得似乎没有边际,就像这场没有尽头的战争。
到了
完颜宗望感到很吃惊,不是因为来了一路援军。
援军有什么稀奇,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?整个河北唯一被他瞧得起的敌人已在彀中,至于那些赶过来的乡勇、义勇、团练,即使是大名府的守军,他也都不放在眼里。
他已经在河北大地上驰骋过多时,他的确有这个底气不放在眼里。
就算是公主亲率兵马从真定城里跑出来——又如何呢?
她若真有神佛之力,召唤出一支他意料之外的军队,那他才会真正服气。
但这支援军就很奇异。
一言以蔽之——它是由骑兵组成的。
公主会想方设法打探金国的军情,完颜宗望难道不会吗?他的眼睛也在时时刻刻注视着真定到河间一代,他看的清楚,宋人没有马啊!
如果宋人有马,这支真定军怎么会只带了不足两千的骑兵——这其中包括了斥候、亲兵、往来信使,因此能够用来冲阵的骑兵最后也只有那可怜的几百骑。
只有这么点能用的骑兵,对上金军这浩浩荡荡的阵势,刘韐根本不敢将骑兵放出去。
所以完颜宗望就感到很吃惊,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,可当他转脸看向他身边人时,他的弟弟也是那样吃惊。
“不下五千骑!”完颜宗弼说,“哪里来了这许多突骑?!”
“东南!”有人指着远处朝阳升起的丘陵,“他们在那里!”
那原是极光亮的一条线,忽然像是被加深了一层。
又一层。
线渐渐铺开,成了阴影,阴影爬上丘陵,而后暂停了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