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得邱镇海这一番步步紧逼的话,那张真旭脸上的笑意终于渐渐淡了下去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。
他沉默片刻,方才缓缓开口:
“邱家主这话,可就有些说笑了。”
“这环卫司内部的诸般事务,自有我环卫司的章程定论,轮不到外人置喙。”
“虽说我这一处五环分部,管不到四环的闲事,可四环既然堂堂正正地发来这等通知,那便定然是事出有因、有据可依的,绝不是什么另有隐情之类的托词。”
他微微扬起下巴,语气里透出倨傲:
“我环卫司执掌这中州事务,已历数十万年,难道还会为了区区这点小事,去自损了自家的信誉不成?”
他略缓了缓语气,似又转出一副体恤下情的模样,语重心长道:
“邱家主啊,本座知道,你摊上这桩事,心中定然是难过得很,你这份心情,本座也是全然能够体谅的。”
“可你要说……就这么查上一查,此事,却也绝不是你一句想查,便能查得了的。”
邱镇海却依旧寸步不让,迎着那司长的目光,字字铿锵道:
“张大人,这些道理,我心里都明白。”
“青澜圣朝鼎盛万年,青帝之威普照中州,这偌大的中域,皆归圣朝辖下,我邱家亦是圣朝治下的子民,素来敬仰圣朝之威、信服尔等环卫司能替圣朝分忧、替四方定分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骤然添了几分沉痛的激越:
“可此事,偏偏就这般不偏不倚地落到了我邱家的头上!”
“我邱家为这一场大比,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,血也流了,泪也尽了,多少族人子弟为此丢了性命!”
“到头来,换回的却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取消!敢问在座诸位,若换作是你们,你们受得了吗?你们咽得下这口气吗?”
他环视一周,胸膛起伏,随即又直直看向张真旭,语气愈发恳切而决绝:
“这事,我身为一族之主,你们让我如何向族中那一个个翘首以盼的儿郎们交代?!”
“拿几块灵石、几株灵药回去,就能抹平我满门上下洒下的血泪么?!”
他重重一顿:
“如今,想让族人心服、想给死者一个交代,唯有将此事查个明白这一条路罢了。”
“张大人,我方才是说,我信得过你们环卫司!身正不怕影子斜、真金不怕火炼,你们环卫司既然行得正、立得端,那又何必忌讳这一查呢?”
“只要秉持公道、将此事查明,还我邱家一个清白的真相,那我自然也不会无理取闹、胡搅蛮缠,自会就此罢休。”
“届时,是我邱家错怪了你们,我自当登门谢罪,若不是,那我邱家也算对族人、对这些牺牲的儿郎,有了一个交代,如此两全其美之举,大人您……又有何可忧虑的呢?”
邱镇海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、条理分明,掷地有声,于情于理,竟都挑不出半分毛病来。
那几方同来的家主长老听在耳中,也都不由得暗暗点头,心底里俱是觉得他所言在理、情真意切。
若非身份所限,只怕早有数人忍不住要替他道一声公道了。
然而,他终究是选错了对象。
他此刻所面对,那可是环卫司啊。
环卫司是个什么地方?
那可是青澜圣朝旗下一手扶植、直接统辖的衙门,乃是圣朝安插在中州各环之中、用以震慑四方、秉持圣朝意志的利器!
若是随随便便一个家族、一个区区的三流小族如邱家,便能够对着他们呼来喝去、要求查办,还当真能查了他们、挑衅了他们官方的威严。
那他们这圣朝衙门的脸面,又该往何处安放?
那圣朝立下来的规矩与威信,岂不是要毁于一旦、荡然无存了?
是以,那张真旭听罢邱镇海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话语,面上那副若即若离的笑容,却反倒悠悠地重新浮了起来。
他双手负于身后,慢条斯理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