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琳真想回她:既然如此,那我这太监也给你当当?让你也好好享享福! 她心中冷笑,面上却愈发恭谨:“谢姑娘说的是。” 谢婉卿看了一眼殿门,像是刚想起自己要来做什么的一般,轻声道:“太后娘娘该等急了,婉卿先进去了。” “谢姑娘请。”傅琳侧身让路,依旧垂首。 谢婉卿步履轻盈走入殿内,月白的裙摆消失在门后,只余一缕淡香。 傅琳缓缓直起身,看着地面光滑的石砖,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拢。 这位谢姑娘,与刚进宫那会果然不同了。 殿内,隐约传来太后的笑声。 回到乾清宫后,傅琳掩上门,眉头微蹙,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,将声音压的极低:“皇上,方才在慈宁宫外候着时,谢姑娘…主动与臣说了话。” 萧霖川眼神一凛,立刻意识到不寻常:“她说什么了?” 傅琳将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,尤其是谢婉卿那句清雅出尘。那语气绝非是寻常夸赞太监的口气,她抬眸看向萧霖川:“我怀疑,她可能已经对臣的身份起了疑心,或许…不是她,是太后。” 最后几个字,她说的有些艰难。 她若是身份暴露,极有可能会成为谢家的一个把柄,必要的时候,她只能离开皇宫。 “清雅出尘…”他低语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她倒是好眼力。” 傅琳听着,这话从他口中说出,怎么有点像是认同…皇上您重点歪了喂! “是朕疏忽了。”萧霖川看着她,“她能得谢家与太后如此看重,亲自调教,送入宫中,绝不仅仅是温婉孝顺。” 他之前更多将谢婉卿看作一枚被摆布的棋子,如今看来,这棋子本身,也带着锋利的刃。 他走到傅琳面前,将她搂在怀中,力道有些重,目光紧紧锁住她:“朕不会让谢家对你动手的。” “皇上打算怎么做?” 萧霖川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,目光沉如寒潭:“她既起疑,便让她疑而不得证。日后你照旧随侍朕左右,她想闲谈,便陪她闲谈,也不必收着,让她觉得是自己多心” “至于太后和谢家…”他语气一顿,有些迟疑的看向傅琳,“朕会下一道旨意,赞谢婉卿温婉知礼,堪为表率,封她为静嫔,移居钟粹宫。” 傅琳一愣,倒也没说什么。 她知道谢婉卿早在被太后提及之日起,就会有入后宫的那天。按说这么长时间了,太后都没有多动作,她还有些疑惑呢。 感情都算计到她身上来了。 无论他们是不是真的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者性别,单说太后怀疑她跟皇帝搞断袖,就一定会借用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来逼迫皇上做选择。 “钟粹宫紧临慈宁宫,属于内务府直接管辖,既给了太后和谢家面子,又能让内务府的人盯着她的动静。” “她成了嫔妃,便需顾及身份,目光也会放在后宫之中,不会再有机会找你麻烦。而且……” 萧霖川牵起傅琳的手,拉着她往榻上坐:“而且秋收屯粮一事已经查的差不多了,是时候给谢氏一点教训了。” 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。 想必谢氏为了谢婉卿,会把那颗牙,老老实实的咽下去!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里里外外 次日早朝。 鎏金殿柱映着秋日清冷的晨光,文武百官分列两旁,肃穆无声。萧霖川端坐于御座之上,玉珠晃动遮住他的眉眼。 朝议过半,多是各地秋收例行奏报、边关粮饷调配等常事。气氛看似平稳,但有些敏锐的官员已能察觉到御座之上不同往日的低气压。 眼看着要散朝,忽有一人手持笏板,大步出列,声如洪钟:“臣,都察院监察御史,周正良,有本启奏!” 萧霖川微微倾身:“准奏。” 周正良深吸一口气,朗声道:“臣要弹劾青州博昌县县令张承,欺君罔上,虚报政绩,私购粮秣,扰乱敌方,其罪有三!” 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! 尤其是站在列队后端,因秋收报喜,被召入京述职的张承。在此之前,他还等着被陛下夸赞,加官进爵。 此言一出,他的腿脚便软了下来,若不是被身侧同来述职的县令扶住,他几乎都站不住了。 周正良声音洪亮,条理清晰:“其一,张承于上月初奏报,称其所辖博昌县秋收已毕,亩产增一成。然据臣查访及相邻州县奏报,彼时博昌周遭县区尚在灌浆,未及开镰!同一水土,节气无异,何独博昌早熟半月有余?此乃欺君之始!” “其二!” 周正良虽说的不快,却丝毫不给张承喘息求饶的机会,“臣查出,早在秋收之前,就有商队以北地赈灾平抑粮价为名,于江南数州低价大肆收购新收稻米,数量不下数万石!此批粮食并未北上赈灾,反而通过漕运,暗中运抵青州境内!” “而最终接收这批粮仓的仓廪,正在博昌县境内!张承,你奏报中那大增的产量,有多少是用这般手段虚报的?此乃舞弊之实!” “其三!”周正良扭头看了张承一眼,气势逼人,“你挪用赈灾名目,行此勾当,不仅欺瞒朝廷,更是扰乱江南粮市,致使粮价异常,民有怨言!此乃祸乱地方之罪!” “张承!”周正良怒喝,“你还有何话可说?!” 张承早已腿软,此时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浑身筛糠,冷汗早已浸透后背,哆哆嗦嗦膝行上前:“皇上…皇上明鉴!臣…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啊!臣…臣…” 他语无伦次,目光慌乱。 可他看向的方向,人人都回避他的视线,竟无人站出来替他言语。 谢大学士脸色铁青,心中大骂张承无能,更惊怒于周正良是如何查到如此细节的? 此事他们做的隐秘,那些运漕细节和粮食流向,他们是如何查到的?周正良区区一个御史,近期也未离京远行……他心头猛的一沉,看向御座上的皇帝。 谁曾想正巧皇帝也在看他。 “皇上…”谢大学士不得不出列,强行镇定,“周御史所奏,虽言辞凿凿,然粮食运转,数目巨大,涉及环节众多,单凭一些风闻及临县收割时间差异,便指摘欺君之罪,是否过于武断…?” “谢阁老!”周正良挺直脊背,将准备好的卷宗捧高,“若无实证,臣岂敢在朝堂之上,轻易弹劾!粮食关乎到国之根本,正该彻查!臣恳请皇上下旨,彻查所有州县上报的亩产,杜绝此等不实之风!” “臣附议!” “臣等附议!” 呜啦啦跪了一圈的官员。 萧霖川冷眼扫过,缓缓开口:“张承,你可自辨?” “臣…臣…”张承哪里敢自辩,若官府查到他书房中藏着的票据,一切都水落石出,还有什么可辩? 见张承哑口无言,萧霖川才扬声:“既无言自辩,朕便不能视若无睹,粮食乃国之根本,漕运乃经济命脉,岂容尔等上下其手,欺瞒朝廷?” 他沉声下旨:“着都察院、刑部、大理寺,即刻派员,会同户部清吏司,组成专案查办组,持朕手谕,彻查所有县州郡秋收之事,若有虚报,就地查办!” “另派人前往青州博昌县,彻查相关仓廪,核对粮册,提审相关人证物证!”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张承,“张承!革职羁押,待查实回禀后,一并论罪!” “皇上圣明!” 连同谢大学士在内,所有人高呼。 “退朝!” 圣旨一下,张承立刻被侍卫剥去官服,拖出大殿。那凄惨凌厉的呼声渐渐远去,却如同一根尖锐的匕首,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之上。 不知今日之后,还会查出多少地方,牵扯多少人。谢家又该如何应对,将损失减少到最低。 就在这肃杀紧绷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,另一道旨意,由殿前大太监平静宣读: “太后懿旨,谢氏女婉卿,温婉知礼,侍奉勤谨,深得慈心。皇帝口谕:册封谢氏婉卿为静嫔赐居钟粹宫,礼部择吉日行册封礼~” 两道旨意,一道雷霆万钧,一道春风化雨,几乎同时落下。 令满朝文武,尤其是谢党中人,遍体生寒,却又不得不强颜谢恩。 退朝的人流中,许多人交还着复杂的眼神,他们知道,平静之下,暗流涌动。在这之前,大家都少发言,多干活,别瞎蹦跶了。 萧霖川下朝不久,太后宫里来的掌事太监便敲响了御书房的门,说太后在慈宁宫暖阁候着,有事相商。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修长的身形上,却没有丝毫的温度。他步履沉稳踏入暖阁,太后歇在暖榻上,瞧着似乎有些疲态。 “儿臣给母后请安。” “皇帝来了…坐吧。”太后抬了抬手,声音温和,“早朝可还顺利?” 萧霖川落座,神色不变:“劳母后挂心,一切顺利。”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传送门: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