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一片宁静,只有两人交织的,轻缓的呼吸声。 傅琳醒来时,发现自己不知何处已从内侧滚到了中间,半边身子几乎贴在萧霖川身侧,而对方的手臂正松松的环在她的腰间。 愣了一瞬,才想起昨晚自己是想小憩一会等他回来的。 没想到睡得这么死,一觉都天亮了。 她动作小心,试图挪开,刚动了一下,头顶便传来萧霖川初醒时略带沙哑的声音:“醒了?” “嗯。”傅琳应了一声,索性不再动弹,扬起脸看他。 萧霖川没有睁眼,只伸出手摩挲到她的脑袋揉了揉,“睡得怎么样?” “挺好的,”傅琳实话实说,他这里确实比她那边更让人安心,顿了顿,想起昨晚的事,“皇上,有件事……” “嗯?”萧霖川眼皮掀开一半,扫了她一眼,见她神色微正,也敛了慵懒之意,“怎么了?” “昨晚我回房之后……屋子里有个人。” 萧霖川眉头微蹙,支起脑袋看她:“什么人?” “嗯…一个豆蔻少女,穿着…有些清凉。” 何止是清凉,放在后世就是加长款的情那啥衣。 傅琳咂咂嘴,突然有些好奇,皇帝有没有见过这种衣服? 后宫娘娘们…应该不会这么胆大吧?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“她奉了陈知府之命,来伺候我沐浴更衣。”傅琳想起昨日那事就觉得头痛。 路上也不是没遇到过旁敲侧击要送美女的。 但把美女直接塞屋子里,这大哥是头一位。 萧霖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陈竟仁?他好大的胆子!” 傅琳见他动了怒,赶忙拍拍他的胸口:“不过我没事,我把人劝走了,我让她回去告诉陈知府,心思要用在正道上,用在百姓身上,比做这些更能得到皇上的重视。” 萧霖川摸摸她的脸颊,见她并未受到惊吓,才面色稍缓:“只是劝走?未免太便宜她了,要朕看,应该直接撵出去杖毙!以儆效尤!” 傅琳无语。 还好她一开始的身份就是皇帝的眼线。 但凡是一个普通太监,指定也被杖毙一百次了。 “那是个家生丫头,父母身契都在府中,她若是不来,别说父母会被用来威胁,人还说要将她嫁给五十岁老头子!” 傅琳简单说了那女子的处境,以及自己教她如何同陈知府回禀的事。萧霖川听完后,沉默片刻,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:“你倒是心善,还同她讲那些道理。昨日见那陈竟仁,河渠一事上倒是清楚细致,想来是上心的,没想到私下还做这些勾当。” 他又问,“除了人,可还用了别的手段?” 傅琳原本没想提这个,毕竟她也不知道茶水什么的是不是真的有药。但皇帝问起了,她便一并将怀疑说了:“女子身上的香味有些甜腻,我不敢离得太近。再就是屋子里的茶水,我没动,也不知道有没有…” 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 萧霖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,眼中厉色一闪而过,他起身披上外衫,走到外屋:“来人!” 守在殿外的内侍立刻应声而入。 “传朕口谕,”萧霖川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即刻封锁左厢房,任何人不许进出,着太医院随行王太医,亲自去查验房中所有熏香、茶具、器皿、铺陈,一丝一毫也不许放过!” “再派人去请江州知府陈竟仁,让他到偏殿候着,朕有事问他。” “是!”内侍领命,迅速退下安排。 傅琳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,动作也这么快,穿好衣服之后,站在内间门边:“皇上…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吧?今日不是还要去巡视河工?” 本来这事她昨晚想等他回来告诉他的。 因着自己睡沉了,才说晚了。 这一夜过去,屋子里就算有东西应该也被撤走了吧? 而且…昨日让那女子回去禀明了陈知府,想必陈知府今日也会想好措辞了。 “正因为今日要巡河,朕才更要先敲山震虎。”萧霖川转过身回了内室,将门掩上,“河工是国本大事,功在千秋。但朕绝不允许有人借着功劳,就敢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,甚至动起这等龌龊心思。” 傅琳走上前来,替他将衣襟的系带系好,动作轻柔。 萧霖川展开双臂,继续道:“你以为他昨日派个女子前来,仅仅是为了讨好你或是试探你的喜好?” 傅琳微怔,难道不是吗? “这是投石问路,看看朕身边受宠之人,是清正自持还是可以收买拉拢。看看朕对此事的态度又是如何,更甚者,若你没有防人之心,那茶水真有问题,你着了道,那此事日后便成了他们拿捏你的把柄。” “到时候,他们就会拿着这个把柄,无数次的控制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。” 傅琳心头一凛,是啊,就像后世被拍了不雅照片,就会永远受那人掣肘一般。 她自己没有中招,所以便没觉得此事有多严重。 但其实,这件事本身是很恶劣的行为。 “所以,朕必须让他知道,此路不通。不仅仅是他,更是让所有江州官员都明白,朕此次来是为河工,任何旁门左道钻营取巧,都是死路。即便什么也查不出来,朕也要摆出该有的态度,这叫…立规矩。” 傅琳明白了,点点头:“是我想岔了。” “你就是阴私见的少,这是好事,这些腌臜,自有朕来处理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至于那陈竟仁,若是识趣,待会过来就应该知道如何回话,河工上他确有苦劳,朕也不会一棍子打死,但他若还心存侥幸,或是推诿抵赖…” 他没说下去,但傅琳已经听明白了。 就是给你脸,你要是不要,那命也别要了。 不多时,外面传来动静。王太医已经在查验,陈知府也诚惶诚恐的在偏殿候着了。 萧霖川对傅琳道:“你先去用早膳,别饿着肚子。” 傅琳应下,看着萧霖川整理好衣冠,大步离去,这才收拾好床榻,穿上外衫,整理一番去了膳房。 晨间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,掠过回廊的雕花栏杆,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。膳房里早已准备好精致的点心,蟹黄汤包蒸的热气腾腾,翡翠烧麦摆的整整齐齐,还有一盅温着的燕窝粥,甜香袅袅。 傅琳却没什么胃口,只吃了半碗,勺子含在嘴里,脑子里还在转着萧霖川方才的话。没什么别的想法,就觉得这些官员的心思,当真比九曲十八弯还要绕。 她正出神,门外传来小内侍的脚步声,不多时便隔着帘子道:“福大人,太医那边有了回话,说左厢房的熏香炉残渣里检出一些安神的药材,分量倒是不重,只是闻久了容易犯困。” “水壶中倒是没查出什么,但其中一盏茶杯内壁色泽有异,王太医闻了,说像是…助兴药液干涸后留下的。”小内侍的声音压的极低,但字句分明,“只是痕迹太淡,已验不出具体成分,更无法断定是原本就有的,还是昨晚沾染的。” 傅琳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来。 若是昨晚女子一开始不在屋中,她饮了茶才进屋…那一切都会变得不同。 她女子的身份,就会成为陈知府的把柄。 而这个把柄……若是传到谢家或者太后耳中… “知道了。”她稳住声音,将勺子放下,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此事皇上知道了吗?”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有什么暗语是我们尊贵的读者不能听的? “回福大人,”小内侍忙道,“皇上已经知晓了。” 傅琳点点头,又问:“那陈知府怎么样了?” “在偏殿跪了快半个时辰了。” 傅琳好奇:“只是跪着,没说什么吗?” “皇上只问了几句河工后续的安置事宜,但…陈知府的脸色瞧着不太好。” 傅琳已经能想象得到那个场景了。 高手过招,最怕对方不提及那件最要紧之事。 “那皇上可有吩咐?” “皇上说,请福大人用完早膳再去偏殿一趟。” 傅琳明白了,这是等着她去,再过问昨晚的事。 她没什么胃口,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。也好,既然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,还用了这么多的手段,那她确实也该见见这位热情周到的陈知府了。 “走吧。” 她迈步朝偏殿走去,步履沉稳,绯色的官袍在晨光中鲜亮的晃眼。 偏殿内,气氛凝滞。 陈知府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,官帽早已摘下放在一旁,额头紧贴地面,身体微微发抖。他不敢抬头,只能看到眼前一片明黄色的袍角,和那双绣着金线云纹的靴尖。 皇帝没有让他起来,也没有疾言厉色,只是用那种平静无波,却仿佛洞穿一切的声音,问着有关于河渠维护、百姓安置、钱粮账目等细节。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传送门: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