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随其后的,便就是各个经魁上前给方言敬酒了。
众人虽然心中有些疙瘩,但还是按照流程,一一上前给方言敬酒。
没办法,规矩如此,他们能怎么办?
见此情景,李大石忍不住的拍了拍胸口,在心中暗自庆幸了一下。
好在他考的够差,没有资格单独上前敬酒。
要是他上去敬酒,言哥肯定要趁机对他说教的。
当着在场这么多人的面说教,他这新晋举人的面子还要不要了?
想到此处,他的头颅微微一偏,不自觉的看向了旁边的一道身影。
那人年约三十出头,面容清瘦,一表人才。
正是齐高明。
在李大石的注视中,齐高明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,眼角闪过一丝不自然。
他在心中叹了口气。
说起来,他齐高明和方言的父亲方先正是实打实的同辈。
两家乃世交,按辈分,方言该叫他一声“叔”。
如今倒好,他齐高明马上要在方言面前自称“学生”,行晚辈之礼。
这世道,上哪说理去?
可他心里再怎么不是滋味,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谁叫方言是主考官呢!
他再怎么不愿意,这规矩还是要走的!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啊。
想到此处,齐高明挪着脚步,来到方言面前。
“学生……齐高明,谢大人此番拔擢。”
那弯腰的姿势极为怪异,在九十度与四十五度之间来回拉扯。
那模样,就像是在做心理抗争一般。
方言看着面前躬身敬酒的齐高明,面色平淡地端起酒杯,微微颔首。
就像是长辈一般,对着他说道。
“高明啊。”
这一声“高明”,叫得齐高明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语气,怎么那么像家里爷爷对他的口气?
“你齐家世代治《诗经》,家学渊源,本官是知道的。”
“按理说,以你的底子,不该比黄解元差!”
“你太求稳了。”
说完此话,方言就像是长辈一般,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脸上也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。
“稳,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”
“稳过了头,便失了灵气。”
“你这样,可对的起齐家老太爷?!!”
听闻此语,齐高明浑身一震,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了方言一眼。
什么鬼?
我是你叔叔辈,你就这样教训我?
你小子,该不会是想起当初爷爷骗你读书,你趁机报复于我吧?
然而即便如此,齐高明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。
只能低着头不甘心的回了一句。
“学生……明白了。”
“嗯。”方言点了点头,语气恢复了平淡,“回去吧。好生用功。”
齐高明双手捧着酒杯,一饮而尽,躬身退下。
他回到自己的席位,坐下的那一瞬间,只觉得这个世界太荒唐了。
明明自己才是“叔”辈,却被一个后生如此训诫,他还不能与方言争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