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学的扩散,远超所有人的预料。
短短几日,心学就传播到了京城每一个角落。
上到朝廷各个衙门,下到市井茶楼酒肆。
每一个人,都在谈论那场百家讲坛。
“你听说了吗?百家讲坛出了新学说!”
城南的春风楼茶棚下,一个穿着短褐的挑夫正低声问着同伴。
“哪能不知道啊!”
“我那表侄自从画舫回来后,就跟中了邪似的,整天念叨什么‘致良知’、‘知行合一’,连饭都顾不上吃。”
“这么邪乎?”
“可不是嘛!”
“他还说,咱们大齐要出一位圣人呢!”
“啊?”
“圣人?你可别吓我啊,我们大齐还有这福分???”
“那可不!”
“我表侄说了,当时大半的读书人,都向方掌院行了弟子礼!”
“就连前来找麻烦的马学士,也被他说得弯腰作揖!”
“就这场面,除了圣人,还有谁能办到?”
对面的同伴倒吸一口凉气,连手中的烧饼都忘了啃。
“翰林院的老学士都服了?”
“那这心学,怕是真的有门道。”
“我哪知道什么门道不门道的!”
“我只晓得,自打那文会之后,京城里的读书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“以前见了我这样的挑夫,正眼都不瞧一下。”
“如今倒好,路上碰见了,还冲我拱拱手,说什么‘贩夫走卒,亦可有圣人之心’劝我不要自卑,多行善事……”
说到此处,那挑夫挠了挠后脑勺,脸上浮起一丝略得意的神色:
“你说奇不奇怪?”
“读书人给我一个力工行礼,还说我能成圣。”
“我一个挑担子的,怎么就突然跟圣人有关系了?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得眉飞色舞,浑然不觉隔壁桌上坐着一位身穿青袍的中年人,正在侧耳倾听。
那人放下茶盏,微微摇了摇头,面上露出一丝苦笑。
这位青袍中年人,正是杜伟。
自那日画舫归来,他便没有一日安生。
他关起门来将方先正那篇立论默写了一遍又一遍。
越是默写,就越是觉得其中大有深意。
尤其是那句“不读书也能成圣”的论述,在他脑中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如今听到给读书人给挑夫行礼。
这一刻,他仿佛明白了什么!
读书人给挑夫行礼。
这件事,是很荒谬的一件事。
毕竟士农工商,士在第一。
读书人是自认是士阶层,很少会向其他阶级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