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书快修完了,那朕问你一句。”
“你觉得,纪家之案判得如何?”
方言心头一跳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没有急着回答,而是垂下眼帘,脑中飞速转动。
靖嘉帝何许人也?
登基二十余年,修玄理政两不误,朝中三党相互牵制,他却始终稳坐龙椅。
可谓是人精中的人精。
这样的人问他意见,要是没有什么目的,方言打死也不信。
在这一刻,方言隐约的猜到了皇帝的目的。
这一次的见面。
很有可能是一次试探。
试探他的立场,试探他的本性,试探他值不值得继续当那个“隐性的盟友”。
答得好,万事大吉。
答得不好,他和靖嘉帝之间的默契,怕是到此为止了。
想到此处,方言故作沉吟了片刻,然后抬眼对上靖嘉帝的目光,正色说道。
“陛下圣明,臣以为,这判决已是天地良心,仁至义尽。”
“哦?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徐瑛指使他人亵渎父尸,大逆不道,灭绝人伦,更加闹得众人皆知。”
“这等影响,按照国情,理应当斩。”
“然而陛下念及徐家功勋,免其死罪,而改充军,足以向天下表明,陛下是心胸宽厚之主。”
“这等气魄,非汉文帝那种仁君不可为。”
这番话一出,靖嘉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手指也不自觉地开始在案几上轻轻敲打。
那节奏时快时慢,像是在品味什么难得的好酒。
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,听过的奉承话没有一万也有八千,可方言这一套却与众不同。
方言把他和圣君典范“汉文帝”绑在一起,又拐着弯儿替他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既不露骨,又句句说在点子上。
他知道方言在拍马屁。
可这马屁拍得他不觉得尴尬,甚至还有些愉悦。
拍马屁,最怕的就是刻意逢迎。
然而若是找到众人都无话可说的理由。
那这个马屁,就是陈述事实!
陈述事实,就是功绩!
方言这是给他表功呢!!
想到此处,靖嘉帝忽然笑了一声,眼中开始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那徐结呢?”
“他请辞的奏折,已经递上来了。”
方言心头一跳,坐姿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了几分。
他完全没有想到皇帝会跟他谈这事。
阁老的请辞,是能与他这个六品官详谈的吗?
皇帝要问意见,那也是李成阳杨成那些阁老。
他这个身份,就不配碰这个问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