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人,刚好她眼前就有一个,那就是顾昭。
祝青瑜那样直直地盯着顾昭看得足够久,看得顾昭都摸了摸她的额头,担心她又病迷糊了。
她才终于笑道:
“守明,你说我搞错了好人和坏人,那么你是好人吗?”
顾昭难得地,竟然沉默了。
在其他事情上,不论谁问到面前来,顾昭都能坦坦荡荡回一句:
“顾某问心无愧。”
但在祝青瑜面前,他的所作所为绝非君子,他也没有这个底气,在她面前当一个好人,也没这个底气,在她面前自称好人。
祝青瑜也不用他答,杀人诛心地自顾答道:
“那看来,我并没有搞错,是不是?在我眼里,他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人,无人能及他万一。他不仅是好人,还是个利国利民的君子,敢于做实事的大丈夫。你们说他犯了欺君之罪,那难道不是蒙蔽了皇上双眼的人才叫欺君吗?敬言所为,让皇上眼清目明,不受朝中宵小之人的蒙蔽,让朝堂正本清源,以遏制官场不良之风。赵士元倒台,两江百姓奔走相告,争相盛赞皇上的圣明。我夫君章敬言所为,不仅无罪,更是有功,皇上该当大大奖赏他,以做世人榜样才是!”
放手
顾昭曾和很多人在朝堂上唇枪舌战,鲜有败绩。
但他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,要和一个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小娘子,在床榻上,不是聊风花与雪月,而是谈朝堂论功过。
他更没有想到,他一个堂堂的王公贵胄,手握权柄的二品大员,在一个女子心中,有一天居然会连一个平民布衣都比不过,甚至还输得如此惨烈。
这个平民布衣,如今身陷囹圄,根本都不能再称得上是一个人。
她几乎是把章敬言捧到了天上去,章敬言在她心中,是好人,是君子,是大丈夫,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,是她舍身也要救的夫君。
而她又几乎把他踩到尘埃之中,他顾昭在她心中,只落得个不是好人,一个靠威逼利诱才能强把她留下来的恶徒。
章敬言到底做了什么,让她对他的罪行视而不见,颠倒黑白,让她如此为他死心塌地?
那么他顾昭为她做的呢?她又为何全然看不到?
她满心满眼都是章敬言,章敬言就是她的全部,而他在她心中,只怕连最边角的地方,也毫无他的容身之处。
顾昭从小到大,众星捧月,一向是在最高的云端俯瞰众生,连高贵妃最得势那些年,也无人敢当面如此羞辱于他。
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娘子,仗着自己对她的爱意,竟然如此肆无忌惮,磋磨他的心。
那一颗被她狠狠蹂躏的心,因为愤怒和痛苦而剧烈地起伏着,顾昭气极反笑道:
“祝青瑜,他是世间最好的好人,而我就是世间最坏的恶棍是么?呵,我真是何必,真应该当初就……”
说到一半,顾昭突然停了下来,自嘲笑了。
算了,说了又如何,反正她也不在意,他又何必自取其辱,自降身份去跟一个商户比短长。
顾昭说完,又看了她一眼,越看越气,越看越恨,既恨她不识好歹,好坏不分,又恨自己居然到了如今这个地步,还是不忍心让她受苦,甚至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。
干脆眼不见为净,顾昭转身,到桌上抱了箱子就走。
祝青瑜察觉到他的话里有话,跳下床跟过去:
“你说什么?当初什么?”
顾昭真要走时,祝青瑜又如何拦得住。
待她追到门口,顾昭老早扬长而去,不见了踪影。
而这一次,顾昭应该是真气狠了,这一走,竟好几日都没有出现。
他不在的这些时日,祝青瑜的病症倒日渐好起来,待到京城时,几乎已是痊愈。
离到通州港前一晚,嬷嬷带着侍女们在给她收拾行李。
明明她是空手上的船,顾大人出京城的时候也是轻车简行,但到回京城的时候,船舱里里外外吃的用的玩的竟然整理出几十个大箱子来,除了有几箱子是顾昭常用的东西,剩下里面大部分,竟都是祝青瑜的东西。
全是顾昭安排人,一路买买买,一路从扬州买到京城堆出来的。
嬷嬷带着人,从一早忙到晚上,到了晚上终于歇口气,要告退的时候,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祝青瑜。
祝青瑜跟嬷嬷本不熟,但在船上这一路,由她照顾起居,也算相处些感情了。
以为嬷嬷是遇到什么难处,于是祝青瑜问她:
“嬷嬷,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?”
嬷嬷跟祝青瑜也还不够熟,至少还没到贴身心腹的程度,有些话也不是她这个身份该说的,但她们做奴婢的,前途都在主子身上,主子不好,她们也好不了,有些话不得不说,劝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