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丧百日禁宴乐,勋爵之家一年不得婚嫁,娇妻没有,通房总能安排上的。
就连太后娘娘昨日都宣了他去,想从宫里拨两个人给他。
今日父亲定国公也亲自提点:
“不过一件小事,你偏要如此自苦,是想做什么?如何竟要闹到太后娘娘亲自过问,你得清楚,太后是你的姑姑,更是太后!还是你想让皇家觉得,你这是要挟恩图报,让皇上欠着你的人情,把这好事变成坏事?昭儿,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?”
顾昭自审自省,父亲提点得很对,若论为官之道,自己的确不及父亲通透。
重点不是他是否在自苦,重点是皇上是否觉得他在自苦,而苦与怨,怨与恨,总是分不开的。
的确是一件小事,是自己想岔了。
所以,此次祖母再重提安排通房的事儿,顾昭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拒绝,而是问道:
“既是读书人家的姑娘,不是正妻,她可愿意?”
听这意思,是有松动,顾老太太喜出望外,忙道:
“自是愿意,怎么不愿意,我把人传进来,你先瞧瞧,可好?便是这个不好,祖母再给你寻过,定给你寻个中意的。”
回想起刚刚那姑娘大胆而期盼的目光,顾昭觉得她应该确实是愿意的,一件小事,还是尽快了结的好,于是道:
“不必再寻了,就她吧,孙儿还有些事得回宫里,就不打扰祖母歇息了。”
好不容易得了自家孙儿的松口,顾老太太趁热打铁,连忙问道:
“那便你下次休沐日回来,十月初十,安排她给你敬茶,把事过了明路?”
顾昭点点头,行礼告退,出了门来,原本檐下的姑娘已不见了踪影。
雪地中,一串脚印从檐下蜿蜒而出,直到院门处又蜿蜒而去。
大雪纷纷洒洒不停,看这脚印,应当是刚走不久。
这么冷的大雪天,如今事情定下来,有了着落,不用继续在檐下吹风受冻,对她也算是好事吧?
顾昭取了伞,踩着那蜿蜒的脚印,从风雪中来,到风雪中去。
待出了老太太的福安堂,在那吱呀的雪声中,顾昭突然想到,自己走的太急,竟连名字都忘记问了。
想要回去再问问,往回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脚步。
算了,过几日就见了,下次再问,也是一样的。
夫君
顾昭离开福安堂的时候,祝青瑜已经走出了定国公府的大门。
雪势越发急了,冰雪寒气扑面而来。
章慎的车驾早等着她,见她出来,章慎掀了帷帐下了车,撑着伞,急行几步来接她,叫道:
“娘子。”
祝青瑜对送行的嬷嬷道了谢,忙朝章慎迎过去,一边接他手中的伞,一边道:
“你怎么下来了,快上去,雪太大了,你可受不得风。”
章慎也朝嬷嬷点点头打过招呼,这才拥着祝青瑜上了车。
虽是短短几步,因风雪太大,下车时进了衣领受了寒,章慎一上车就倚着车壁连咳了几声。
祝青瑜忙取了热茶给他喝,又拿帕子给他擦脖颈和头发上沾染的雨雪,边擦边问:
“今日你们不是要请新的盐台戴大人吃饭?我还当你得半夜才能回来,怎么倒有空来接我?”
车内炭火炉烧得正旺,喝了暖茶,驱了寒意,章慎缓过来些,将祝青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口中说道:
“没吃成,户部革新,新上任的顾侍郎整顿官纪,昨日刚处置了几个户部的主事,这风尖浪口,戴大人自然要避一避,饭局就散了,留着等盐台大人到扬州上任再吃,也是一样的。我想着今日大雪下得急,你多半没带伞,便来接你。”
又见她靴子上沾染了泥雪,裙角也让雪水浸湿了,章慎忙取了自己的汤婆子给她:
“别光顾着我,你也暖暖,回去赶紧把衣裳换了。你今日穿得也太素了些,不知道的,还当我章家生意不行了,好歹也是总商之家,竟连自家娘子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饰都买不起。”
祝青瑜收了帕子,接了汤婆子抱在怀中,笑道:
“我是去出诊的又不是去做客的,何必带那些个累赘,况且穿这么鲜亮做什么,免得惹出事端来。”
想到什么,章慎叹口气:
“虽是要谨慎,倒也不必太过杯弓蛇影,顾家好歹是皇上母族,风评也一向是正的,不是那等乌七八糟的人家,对了,顾老太君那边如何了?可还要再去?”
祝青瑜此次来京城给顾老太君看诊,是受扬州转运使杨大人的夫人的举荐。
顾老太君前段时日伤到了腰,一直没好利索,京城没有好的医女,男大夫要褪衣针灸又多有不便,故而左寻右寻,不知怎的寻到祝青瑜这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