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四个字太重了。
往轻了说,是拥兵自重;往重了说,那就是谋叛的嫌疑啊!
大明律里头,谋叛是十恶不赦的大罪,是要株连九族的!
陈德文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,正七品的官,
居然敢在朝堂之上,给一个总兵、一个副将扣上这么大的帽子?
殿里头安静得可怕。
几百号人,连呼吸声都放轻了,一个个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,
有震惊的,有不屑的,有看热闹的,还有的在心里头暗暗摇头。
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,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头,听到陈德文这番话,一只手地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。
完犊子了。
詹徽心里头只有这四个字。
这个愣头青!脑子里头装的是屎吗?!
詹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,什么人没见过,什么事没经过?
他当左都御史这么多年,手底下的御史弹劾过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
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乱咬的。
你弹劾也行,你倒是先搞清楚状况啊!
你弹劾的是谁?
常茂!那是鄂国公常遇春的亲儿子!当年跟着太上皇打天下的功臣之后!
他姐姐是皇后!常茂是当今皇上的大舅子!
李景隆!那是曹国公李文忠的亲儿子!李文忠是什么人?
那是太上皇的亲外甥!从小跟着太上皇长大的,开国六公爵之一!
这两个人,一个是皇上的大舅子,一个是皇上的表侄子,你一个七品御史,说弹劾就弹劾?
你弹劾也就算了,你看看你弹劾的是什么罪名?
擅调官军?
行,这条勉强沾边。可你后面加的那些是什么?
启战端挟持军队拥兵自重?
你知不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?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!
更何况!
詹徽的眼角抽了抽。
更何况,金山城还有一个人你没看见吗?啊?
秦王府的二公子朱承烨!捷报上白纸黑字写着,阵斩汗王黑的儿火者的,就是朱承烨!
朱承烨那是秦王朱瑞璋的亲儿子!当今皇上的亲堂弟!太上皇的亲侄子!
你弹劾常茂和李景隆,那不就是连带着把朱承烨也装进去了吗?
朱承烨跟着一块儿出兵的,他也擅调官军了?他也挟持军队了?
你一个七品御史,弹劾秦王府的小王爷?
你是不是活腻歪了?
还有啊,詹徽在心里头咆哮:这是打了胜仗!打了胜仗啊!
攻克敌国王庭,阵斩敌国汗王,缴获无数,
这是多大的功劳?你不说封赏,上来就弹劾?
你让边关的将士怎么想?以后谁还敢打仗?
詹徽越想越气,恨不得走过去一脚把这个愣头青踹出奉天殿。
可他不能。
他是左都御史,御史言官,风闻言事是他们的本分。
他要是当众阻止手下的御史说话,那就是压制言路,这个罪名他也担不起。
只能在心里头骂娘。
詹徽偷偷抬眼看了一下龙椅上的朱标,见朱标面色如常,既没生气也没表态,心里头稍微松了口气。
皇上没发火,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可他刚松了半口气,就听见武将队列里头传来一声怒喝。
放你娘的屁!
这一声骂,又粗又响,带着一股子沙场的血腥气,把殿里头所有人都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