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茂正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,背着手,瞧着脚下火把通明的城。
他卸了甲,就穿着一件袍子,夜风一吹,袍子的下摆轻轻晃。
朱承烨翻身下马,快步走过去,在他身后站住,憋了一路的话,终于问出了口。
总兵大人。
常茂没回头:嗯?啥事,说。
我想不明白。
朱承烨走到他旁边,也顾不上绕弯子,开门见山,
你为啥要射死图兰?
常茂偏过头,瞧了他一眼,火光在他黝黑的脸上明明灭灭。
他没急着答,反而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。
你觉得为啥?
我要是知道还用来问你?
朱承烨皱着眉,图兰是帖木儿的侄女,咱们把她扣在手里,就算不拿她当筹码,也犯不着杀她呀。
你倒好,说射就射了,还是用的……用的东察合台的箭。
他说到这儿,忽然顿了一下,可那点念头还没串起来又滑了过去。
常茂收回目光,重新望着脚下的城,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。
常茂说,阵前,黑的儿火者求老子啥来着?
求你别屠无辜百姓。
朱承烨答,你也答应了,说只要他们不袭击咱,就不牵连无辜。
对啊。
常茂点了点头,老子答应了他,不牵连东察合台的无辜百姓。
这跟杀图兰有啥关系?
朱承烨更糊涂了,这是两码事啊。
你急啥,听老子说完。
常茂哼了一声,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
老子是答应了他,当着两军的面,答应得明明白白。
可老子心里头压根就不想放过东察合台的百姓。
朱承烨一愣,抬起头,怔怔地看着常茂。
你当老子是那种迂腐的人?阵前答应一句,就真把他们当良民供着?
常茂冷笑了一声,目光在脚下那片黑沉沉的城、那些被搜刮一空的帐篷上扫过,
你瞧瞧这城,瞧瞧这些人。
今日咱要是手软了,留下他们的牛羊,留下他们的帐篷,过个十年八年,缓过劲来,
他们又能聚起几千骑兵,又能在边境上杀咱的斥候、抢咱的商人。
到那时候,死的是谁?是金山城的兵,是大明的百姓。
常茂说道,老子今天多狠一分,往后大明就少一分麻烦。
这些道理,你爹没教过你?
教过……
朱承烨喃喃地说,他脑子里头乱哄哄的,那点才滑过去的念头被常茂这几句话一勾又冒了出来,
可你既然不想放过他们,那你杀图兰……
他话说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他盯着常茂,脑子里头,一道闪电劈了下来,那些原本散落的、瞧不出关联的零碎慢慢聚了起来。
阵前答应不屠百姓;
心里头却不想放过;
射死图兰,用的偏偏是一支东察合台的箭;
图兰是帖木儿的亲侄女……
这些东西,在他脑子里头飞快地串到了一块儿,朱承烨猛地睁大了眼睛,倒吸了一口凉气,
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,带着几分难以置信。
我明白了……
朱承烨盯着常茂,一字一句地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