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时,骆怀慎便起了烧,她只以为他是落水受了凉。一夜间,她数次嗅到血腥味,也正当是因为自己的伤口。未想到,骆怀慎与她说笑一夜,还一直为她暖着身子,自己却受了这么重的伤。云琼华的手背一凉,茫然抚了抚脸颊,才发现自己已落下泪来。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用衣袖将泪拭尽。她稳下心神,将自己的外衣撕成缕,仔细地给骆怀慎包扎起来。等替他包扎好伤口,天色已然大亮。云琼华探了探骆怀慎的脉搏,骤然蹙起了眉。她虽医术不精,却也诊得出,骆怀慎的情形已极为危急。寒冬时节,密林深处,再无他人。云琼华深知,自己与骆怀慎的命,尽数系在了她一人身上。她蹲下身,艰难地背起骆怀慎,一步深一步浅地向记忆中冰湖的方向走去。不知走了多久,云琼华隐隐听见了水流声,她眼眸瞬间亮起。下一刻,她又听到了熟悉的呼喊声。“阿姐……”她脚步微顿,垂了垂眼眸,眼神闪烁几瞬,终是放声呼喊起来。“我在这里!”不多时,树林中传来一阵响动,慕容昱提剑劈砍开荆棘,赫然出现在云琼华面前。他身上的龙袍还未干,上面满是深深浅浅的划痕,暗红色与泥褐色交织成一片浑浊。他发丝散乱,胡乱落在肩头,还有几缕黏在脸颊上,显得狼狈至极。看见云琼华,他遍布血丝的双眼骤然亮起,猛地上前几步,想去抱住云琼华。可等走到她身前,慕容昱却骤然停下脚步。“阿姐背着的,是……骆怀慎?”云琼华眼眸沉了沉,瞥了眼慕容昱手中的剑,抓着骆怀慎胳膊的手紧了几分。“……婉儿呢?”“只有你一人渡河?禁军呢?”她眼神深沉,神情满是戒备。慕容昱的心脏骤然一抽,身上数不清的细碎伤口也跟着疼起来。“阿姐在怕我?”“是怕我伤害你,还是……怕我伤害骆怀慎?”云琼华喉咙滚动一瞬,扯了扯嘴角,放柔了语气。“你想多了。我只是随便问问。”“……阿姐若不想笑,可以不笑的。”慕容昱望着云琼华毫无笑意的眼睛,垂下眼眸,将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扔。他再上前一步,半跪下身子,轻声开口。“阿姐歇歇吧,我来背骆怀慎。”云琼华望着慕容昱,抿了抿唇,依然站在原地。慕容昱抬头,眉头微蹙,眼眸中隐隐有水光。“我如今……的确是个混账。”“但骆怀慎做了我十一年的大伴,我怎会伤他?”云琼华望着慕容昱,眼眸中划过动容,可她闭了闭眼眸,依旧未动。“……你是天子,万金之躯,劳累不得。”慕容昱闻言,眼中的光点尽数熄灭。他未说话,只默默望着云琼华,仍半跪在地上。不远处,突然又响起一阵脚步声。慕容昱迅速拿起长剑,站起身,挡在云琼华身前。树枝摇曳,云琼婉自树影中走出。看见云琼华,她眼眶瞬间红透,绕过慕容昱,快步跑到云琼华身前。“娘娘身子怎么样?可有受伤?”看见她背上的骆怀慎,云琼婉立刻伸手,将骆怀慎移到自己背上。她再向云琼华望去,眼眸骤然一颤,惊呼起来。“娘娘,你的胳膊……”“小伤而已。”云琼华扬唇,对云琼婉笑了笑,将左臂向身后藏了藏。“只是怀慎伤得极重,可有军医随你们一起渡河?他的伤再不能耽搁。”云琼婉一愣,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对慕容昱见礼。她迅速行了个礼,又看向云琼华,轻叹了口气。“昨日娘娘离开,刺客便尽数去追娘娘。”“皇上与臣脱困后,便一直追击刺客,直到看见娘娘落水……”她顿了顿,微微蹙起眉。“黑衣人见娘娘落水,未再追赶,而是尽数散入树林。”“皇上与臣则先后游过冰湖,入密林后,分头搜寻起娘娘。至于其他的事,臣便不知道了。”云琼华深知湖水冰冷刺骨,她望了望慕容昱与云琼婉未干的衣衫,心中轻轻一颤。她拍了拍云琼婉的肩,对她笑了笑,而后继续向冰湖的方向走。云琼婉与慕容昱见状,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,也随她向前走着。云琼华瞥了慕容昱一眼,步履未停,淡漠开口。“太后遇险,你是皇帝,本不该抛下百官,冒险前来。”“若你和我都不幸身殒,燕国必然趁势反扑,届时生灵涂炭……”“若阿姐不在世上,这天下又与我何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