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璟闻言,垂眸思索一瞬,而后仰头,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。“大楚立国以来,北方常年遭受燕国侵扰。故北方百姓多向南迁移,致使北境民生凋敝,良田荒废。”“而南方日渐物阜民丰,百姓安居乐业,自孩童时起读书识字,已是惯例。”“是以南方生员文才普遍优于北境,亦是理所应当。”“一派胡言!”高个考生立刻反驳起来,“你定是与湖广派沆瀣一气,他们许你入选,你替他们开脱。”“柳璟,你如此贬低北境,对得起你家乡父老吗?”柳璟的话被打断,便就此打住,不再多言,只微垂下头,依旧跪得笔直。“肃静!”骆怀慎瞪了出言的考生一眼,“太后在此,岂容你随意咆哮?”他目光冰冷幽暗,似蓄势待发的毒蛇。高个考生缩了缩脖子,默默噤了声。“按你此言,南方富庶,及中所写言辞,比这番话激烈百倍。宫门前瞬间陷入死寂。时怀瑾环视四周后,默默叹了口气,欲开口替柳璟辩白几句。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云琼华已接连抚掌,朗声赞道。“好,好,好!”众位考生皆不明所以,索性继续低垂着头当缩头乌龟。“未想我大楚竟有你这般耿介之士。”“你的奏章本宫收下了,今日早朝后便会呈给皇上一观。”“你且用心准备殿试吧。”说完,云琼华向骆怀慎微微点头。骆怀慎会意,走到柳璟身侧,亲自将他扶了起来。考生中再度低声议论起来,望向柳璟的眼神或羡慕、或敬佩、或轻蔑。柳璟自岿然不动,只静立在原地,眼神依旧落在云琼华身前的地面上。云琼华再度环视人群,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后,她慢慢开口。“你们所陈奏之事,本宫知晓了。”“科举乃国之抡才大典,不可不谨慎再谨慎。”“自即日起,本宫与皇上会派人重新阅卷,酌定等次。”云琼华顿了顿,将目光落在时怀瑾身上。“时大人,新的及第名单出来前,你暂居大理寺,本宫会派人对你细细查问。”时怀瑾深深望了云琼华一眼,而后躬身行礼,领旨谢恩。此时已近早朝之时,不断有大臣的马车向宫门前驶来。云琼华命骆怀慎负责将所有考生送往驿馆休息,所花费资财一律由内宫调拨,直至此事水落石出。考生们这才陆续散去,柳璟向云琼华与时怀瑾行礼后,也随着人群离开。前来上朝的官员交头接耳,互相打探着宫门前刚刚发生的事。云琼华不便与时怀瑾多言,便望了他一眼,而后走向不远处的轿子。时怀瑾行礼恭送云琼华离开,而后站在原地许久,直至那顶软轿消失在拐角,再看不见。早朝开始,原本应在文官之首的时怀瑾缺席。云琼华在百官探究的眼神中,将今晨皇宫门前的闹剧和盘托出。听闻时怀瑾已进大理寺的消息,百官中顿时沸反盈天。不多时,弹劾时怀瑾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地出列,痛斥时怀瑾偏袒同乡,歧视北境学子,妄图结党营私。云琼华看着一个个官员的面孔,飞快地在脑海中搜寻有关他们的信息。根据曼娘的消息,这些弹劾时怀瑾的官员中,近八成与云仲昌有勾连。未想到云仲昌如今已是一介布衣,还有如此大的能量,竟仍能在朝堂上搅动风云。云琼华心中憋闷,右手扣在凤椅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“皇上太后。”谢太傅举着笏板,走出了官员队列。“老臣已历经三朝,如此骇人听闻的春闱舞弊,这还是第一次。”“老臣恳请皇上太后彻查此案,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!”谢太傅一开口,更多的官员附和起来,不多时,过半数的官员主张彻查春闱舞弊,重惩时怀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