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素珍说得很含糊,可所谓的突然同意,无非就两种情况。
要么,女方怀孕了,奉子成婚,女方要脸面不得不妥协。
要么,就是那个原本坚决反对的人,突然消失了,阻碍没有了。
当然,最常见的是第一种,虽然有点不太道德,但起码还是正常人干的事。
第二种,也不是没有,但更多还是激情杀人。一言不合、一时冲动所导致。
精心密谋的命案,周奕还没听说过。
“那你和你儿子,对陈彦军有怨气吗?”
听到这个问题,张素珍愣了下,但不是惊讶,而是似乎觉得周奕的问题很可笑。
“都是成年人,又不是小孩子了,有怨气又有什么用。真恨了,万一以后成了一家人,你还怎么面对人家,总不能让薇薇跟她爸妈断绝关系吧。万一成不了,恨他又有什么用。”
“再说了,人家当爹的想找个门当户对条件好的,也没什么错吧。我就是生了儿子,我要是生的女儿,恐怕我也会对女婿有要求。”
“你们说是这个理吧?”
孙秘书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还是张大夫想得开,儿孙自有儿孙福,咱当父母的也不能样样包办是吧。”
“周队长,我看你年纪轻轻,应该还没孩子吧?”张素珍问道。
周奕没有回答,只是变换了下坐姿。
张素珍语重心长地说:“咱这岁数的人,你们年轻人不懂,活了大半辈子了,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。”
周奕微笑了下,“张大夫,人跟人是不一样的。”张素珍的人生感慨,和那略带一丝说教意味的话,并没有让周奕抓住什么可疑之处。
相反,他觉得对方的回答越来越流畅了,所以才会开始主动抒发感悟了。
看来仅凭问询,应该是抓不到什么线索了。
但该继续的流程还得继续。
“张大夫,十月六号到十月十号这几天,你请假了?”
“嗯,我去省城看儿子了。”
“是你主动去的,还是张旭邀请你去的?”
张素珍皱了下眉,似乎对周奕的问法相当不满,加重了语气说:“我去看自己儿子,有什么邀不邀请的!我爸妈都已经走了,丈夫也没了,这世上最亲的人就是儿子了,我想他了,我想儿子了,犯法吗?”
周奕快速地记录着,抬了下眼皮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:“不犯法。”
然后他在笔录的儿子两字下面,重重地划了两道杠。
接着他抬头,询问了张素珍去省城的具体行程,怎么去的,坐的哪趟车,住哪儿之类的。
张素珍一一作答,回复得相当流畅。“陈彦军的事,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就是出事的那天,六……对,六号。我是那天下午到的省城,小旭来接的我。本来他知道我要来,说是晚上带薇薇跟我一起吃个饭。”
周奕插嘴道:“你之前见过陈薇薇吗?”
“见过。见过两次,都是在省城,挺好一姑娘,我是挺满意的。”
周奕点点头,“行,你继续说。”
“可小旭刚接到我没多久,就接到了薇薇的电话,说她晚上不能来吃饭了,她爸在武光这边出事了,她妈好像也住院了,所以她得连夜赶去武光。当时小旭还问要不要陪她一起去,薇薇说不用,让他照顾好我就行了。”
张素珍的话,滴水不漏,因为警方确实是六号当天下午联系的陈彦军家属,而且关于张旭想陪同的事,是陈薇薇亲口告诉周奕的。
说明信息的来源,符合逻辑。
“哎,好端端的,怎么会出这种事呢。”张素珍扼腕叹息地说。
“那个杀害陈彦军的凶手于有良,你之前见过吗?”周奕低头记录,并随口问道。
周奕这个问题,其实是一个陷阱。
陈彦军的事,虽然肯定传得沸沸扬扬,但医院没有监控,九七年也没有抖音这样的全民传播渠道,医院里的人并不知道凶手叫什么,长什么样子。家属也只知道凶手在杀人后就自杀了,因为还没有判决,所以也不清楚具体信息。
于有良这个名字,仅限公安机关,和配合警方调查的医院部分人知道,比如孙秘书。
周奕从头到尾自然没有提过这个名字。
但微妙之处在于,这三天,沈家乐一直在拿着于有良的照片在医院里到处问有没有人见过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