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秦愣愣地看着满地散落的积木,然后默默地一块块捡回来。
虞烬伸手把滚到桌子底下的那块积木捞出来,放在他手边。
小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谢谢,把那块积木紧紧地握在手心里,放在底部,重新开始摆。
虞烬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的一角,再次望向夜空。
红月已经升到了中天,那层淡淡的红色比刚才更明显了,像是血液落入水中,正在缓慢地扩散开来。
街道上依然空无一人,但虞烬注意到,窗户里的烛光已经全部熄灭了,整个小镇正在红月的影响下,陷入一种更深层次的沉寂。
虞烬放下窗帘,转身走向楼梯。
他走到楼梯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毯上专心摞积木的小秦。
“该洗澡了。”
小秦抬起头,手里还握着一块积木,脸上带着一种“可是我还没摆完”的表情。
虞烬看着他,补充了一句。
“洗完可以再玩一会儿。”
小秦立刻放下积木,蹬蹬蹬地跑到楼梯口,自觉地伸手去解毛衣的扣子,但解了两颗就卡住了,手指绕不过来。
他低头和那颗顽固的扣子搏斗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,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。
“哥哥帮我。”
虞烬蹲下身,帮他解开那几颗扣子,把毛衣从他头顶脱下来。
小秦的头发被毛衣静电带得炸了起来,几根短发翘在头顶,他自己浑然不觉,正忙着把秋衣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。
虞烬看着他头顶那炸起来的头发,没有提醒他,只是说。
“走吧,上楼。”
小秦光着脚丫踩在木地板上,啪嗒啪嗒地跑上楼。
虞烬跟在他身后,透过楼梯转角的小窗,再次看到窗外那轮泛红的月亮。
不急。
比起去处理一个苟延残喘的存在,眼前这个连扣子都解不开的小麻烦,显然更需要他现在的注意力。
温暖
夜深了,小秦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,小小的身体在被子底下蜷成一团。
虞烬在床边静坐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睡梦中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,他伸出手,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,轻轻戳了戳小秦的脸颊。
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,小秦在睡梦中咂了咂嘴,翻了个身,顺势把被子卷开了一半。
他无奈地轻叹一声,重新将滑落的被角掖好,这才站起身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夜风微凉,他绕着屋子仔细检查了一圈,确认门窗都关严实了,这才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走去,是在教堂的方向,准确地说,是藏匿在教堂的地下。
推开破败教堂沉重的木门,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虞烬走到地下室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,指尖微动,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,铁锁应声而断。
门后,是一条狭窄的阶梯,向下延伸进浓稠的黑暗之中,虞烬没有犹豫,沿着阶梯无声地走了下去。
走到了底下,地下室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。
四壁是粗粝冰冷的岩石,地面上刻着一圈又一圈繁复的符文,正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暗红光芒。
在地下室正中央,一团暗红色的血肉正缓慢地动着,像是一颗畸形的心脏。
就在虞烬踏入的瞬间,生人的气息惊扰了它。
“是你!该死的窃夺者!”
那团光影猛地炸开,一个又尖又急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,透着气急败坏的疯狂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!吾还没找你,你倒是先找过来了!今日吾定要你葬身此处!”
红月娘娘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,那个夺走它权能的该死人类。
它本能地爆发了全部的怒火,将仅剩的能力倾泻而出,无数道暗红色的触须从光团中延伸出来,铺天盖地地向他席卷而去。
地下室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,墙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,空气中的水分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,在暗红光芒中闪烁着诡异的亮光。
那些触须带着拼死一搏的疯狂,它知道如果此时杀不死虞烬,它就再也没有翻盘的余地了。
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,虞烬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张牙舞爪扑向自己的触须。
紧接着,他脚下的阴影如同活物般沸腾起来,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,就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,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迎向前去。
触须狠狠撞入阴影之中,却连一丝水花都没能溅起,就像是泥牛入海,被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寸寸吞噬。
阴影所过之处,暗红尽数湮灭,连那些凝结在空气中的冰晶都被抹去了痕迹。
红月娘娘引以为傲的杀招,在这绝对的黑暗面前,显得如此可笑而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