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苦并未完全消失,但那种随时可能爆体而亡的撕裂感,正在迅速减弱。
秦述低垂着眼帘,手指移动得很慢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,又像是在调试一件精密而危险的仪器。
不知过了多久,虞烬体内的剧痛终于平息到可以忍受的程度,能量虽然依旧在沸腾,但在可控制的范围,他撑着手臂试图坐起。
秦述适时地收回手,那银灰色的微光也悄然敛去。
“好些了?”秦述问。
“为什么?”虞烬睁开眼。
秦述静静地看着他,嘴角似乎想勾起惯常的弧度,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,避开了虞烬锐利的目光。
“我不能说太多。”秦述开口,声音低沉下去。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词句,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虞烬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
秦述以一种近乎虔诚的、臣服般的姿态,单膝跪在了虞烬面前。
他抬起头,仰视着虞烬,那双总是笼罩着迷雾、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,此刻清晰地倒映出虞烬惊愕的脸。
“用你新得到的能力,‘万象之镜’窥视真实、倒映本源的那部分力量,”秦述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蕴含着巨大的重量。
“我的记忆会向你敞开,你可以自己看,自己判断。”
将自己的记忆,向一个拥有吞噬能力、且刚刚获得窥视权能的人敞开?这无异于将最脆弱的脖颈送到对方的利刃之下,秦述疯了吗?
虞烬死死盯着秦述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伪或算计,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平静之下,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。
沉默在灰白的空间里蔓延。
最终,虞烬缓缓伸出了手,轻轻点向秦述的额头。
“如你所愿。”
光芒没入秦述的眉心。
无数破碎的画面、汹涌的情感,映入虞烬的眼帘——
那是一片无边的混沌,在无法形容的伟大存在手中,能量被强行糅合、塑形,许多个用于确保“无限游戏”运转的“工具”就此诞生了。
“他”被赋予权限,也被刻下铁律,维护系统,观察变量,不得直接伤害或吞噬同类单元。
虞烬看到了那真实的一角,那并非游戏,而是一个庞大又残酷的斗兽场。
意志高踞其上,以无数生命的痛苦挣扎为乐,而他,是这血腥游戏中,拥有一定自主权的管理员。
最初,只有冰冷的逻辑与执行,时间更迭,文明兴衰,玩家如蝼蚁般挣扎死去,直到某个瞬间,一种名为厌倦的情绪滋生,他注视着无尽的轮回,第一次产生了“为什么?”以及“离开”的念头。
经过难以想象时日的计算与准备,他尝试利用一个漏洞,将自身投射出去,寻找脱离的通道。
…………
实验失败了,反噬剧烈,他本体的一部分在剧烈的扰动中意外剥离,坠入了时空乱流,最终……落向了一个即将被游戏捕获名为地球的世界。
这部分碎片,如同种子,或许在无数巧合下,与某个灵魂产生了交织……
失败并未打消他的念头,反而让他更谨慎,他开始利用管理员的身份,在不触动警报的前提下,一点点积攒资源……他像一个耐心的囚徒,用勺子抠挖着监狱的墙壁。
他意识到,自己作为造物,身上带着无法抹除的标记,直接逃离必然触发最高级别警报,他需要一个跳板。
又过了很久,那一天他例行巡视,在一个他曾用于某项失败实验的废弃副本,感应到了一丝微弱但熟悉的、属于他自身本源的气息。
他看了过去,虞烬?有趣,是意外的变数,还是……命运巧合的馈赠?
他产生了兴趣,利用权限,他安排虞烬进入了下一个他计划中,需要获取某样重要道具的副本,他隐于幕后观察,看着虞烬挣扎、成长、在绝境中爆发。
直到最后,那决绝的、疯狂的眼神,瞬间击中了他,我们是同类,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。
冰冷的海水中,唇齿交缠间,一个共生契约被无声无息地渡入。
契约只是基础,他需要一具能完美承载他意识、并能一定程度上蒙蔽系统的“人类躯体”。
为此,他引导虞烬进入,那是他计划中,收集材料的最后一站,面对虞烬故意的亲近,他感到兴奋,想要更多……不只是工具,不只是载体。
他想要……靠近,触碰,确认这份特殊的联系。
于是,他暗中做了一些“安排”,并非绝对必要,但他需要这份更深的羁绊。
这里的特殊规则,也彻底激活那个沉睡的共生契约,灵魂绑定变得牢不可破,也正是在这个副本,最重要的的吞噬权能,在他的引导下,被虞烬获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