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壁也在同一瞬间怒吼踏地,魁梧身躯爆发的力量让观众席边缘的地板轰然碎裂,扰乱了阴影边缘试图重新凝聚的“支流”。
药剂师扬手洒出一把淡黄色粉末,清苦气息冲散了甜腻的恶臭,赌徒指间不知捏碎了什么,一股令人不适的晦涩波动悄然弥漫,让那无头男人的动作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迟滞。
共鸣者依旧垂首低语,周身弥漫的微弱而稳定的波动,如同薄纱,为众人的精神屏障提供了缓冲。
多方干扰与配合之下,虞烬的反向侵蚀已将怪物的根基破坏,戏偶师的致命一击,恰在此时,精准命中。
“噗嗤!”
短刃没入中心,暗红阴影猛地收缩,随即“嘭”地炸开,化作一团迅速蒸发的暗红烟雾,那无头男人发出最后一声咆哮,身形急剧淡化,如同被拭去的污迹一般消散。
诡异的噪音戛然而止,昏黄灯光熄灭,剧场重归昏暗,只余地上迅速干涸发黑的污渍,和空气中未散的怪味。
“……结束了?”药剂师声音发颤。
“第一幕,结束了。”秦述的声音响起,他已从座位上站起,目光掠过空荡的舞台,最后落在虞烬身上。
“‘洞察’的效果在消退,抓紧时间。”
虞烬也站起身,太阳穴突突直跳,精神力消耗巨大,秦述的话让他意识到,那种特殊的视野正在慢慢退去,随之而来的是正常感知回归后的钝痛。
他看向秦述,他的眼神却依旧沉静无波,只是那眼底深处,似乎比之前更加幽邃。
“准备。”秦述转向舞台,声音平稳地宣告。
“第二幕要来了。”
仿佛为了应和他的话语,那沙哑的旁白声再次响彻剧场,带着压抑的恼怒与一丝冰冷的戏谑。
“……第一幕,《甜蜜的家》,谢幕。”
“看来,今晚的‘观众’……格外‘热情’。”
“那么,让我们继续……”
“第二幕,《镜中之我》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异变突生。
他们所处的整个观众席,连同四周斑驳的墙壁、脚下磨损的地毯,一切景象都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,开始剧烈地波动,空间被强行拉伸挤压。
“小心!”
戏偶师的惊呼传来,声音却被拉长、扭曲,迅速远去。
虞烬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袭来,脚下坚实的地面仿佛瞬间化为虚无,他试图稳住身形,指尖却只掠过一片混沌的光影。
最后的视野中,众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腾在空中,惊慌地挣扎着。
虞烬在眩晕中寻找那个身影,他看到秦述似乎也受到了空间之力的拉扯,身体微微后仰,但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,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然后,他抬起手,在空中虚点了一下,指向某个方向,嘴唇微动,无声地吐出两个字。
看口型,似乎是……
“镜子。”
下一秒,天旋地转的失控感达到顶峰,旋即骤然消失。
砰!
虞烬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,他闷哼一声,翻身半跪,另一只手摸向腰间,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安定。
他迅速抬眼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环境已彻底改变,不再是破旧的剧场,而是一个巨大的镜子迷宫。
无数面巨大的镜子从地面延伸到望不见顶的昏暗高处,它们以各种角度相互映照,形成无数个真假难辨的空间,每一面镜子里,都倒映出无数个“虞烬”,动作同步,却因角度与光影的细微差异,透着诡异的割裂感。
虞烬快速观察,除了自己无穷的镜像,在附近几处镜面交错形成的拐角或延伸的镜廊中,他隐约瞥见了其他玩家的倒影。
铁壁的身影在不远处一条镜廊中,似乎正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吼,药剂师在另一面倾斜的镜中踉跄后退,面色惊恐,戏偶师的身影一闪而过,似在快速移动探查,赌徒背靠镜子,隐于角落,看不清表情,共鸣者的身影最为破碎,被困在多重反射的复杂区域,时隐时现。
但秦述……他的镜像,虞烬没有在任何一面可见的镜子中找到。
每个人似乎都被无形的力量分隔在了这镜子迷宫的不同区域,能看见彼此的“影像”,却难以判断真实的方向与距离,那些镜像栩栩如生,但……仅仅是倒影吗?
虞烬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身侧一面带裂痕的镜子,镜中的“他”,嘴角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,向上弯了一下。
虞烬猛地转回视线。
但镜中的“他”,眼神锐利,嘴角平直,并没有什么异样。
是错觉?还是……
头顶上方,那沙哑的旁白声再次幽幽响起,这一次,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出,带着恶意的愉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