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里这么大,到处都是跑来跑去尖叫的孩子,只有这里,树荫下是安静的,身边还有个虽然奇怪但不会吵也不会赶他走的小石头。
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虞烬问,问完又觉得有点傻,他们才刚认识。
小石头看向他,眼睛里映着细碎的阳光。
“你想我来?”
虞烬被问得一怔,脸有点热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想说,虽然你不怎么说话,但也比只有他一个人好,但他没好意思说出口。
“好。”小石头说,很简单的一个字。
虞烬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,好像又被填上了一点,虽然只有一点点。
阳光暖暖地晒着后背,槐树的影子在慢慢拉长,远处卖气球的小贩吆喝着,一个红气球脱手飞上了天,引起孩子们一阵惊呼。
虞烬和小石头就并排蹲在树根旁,偶尔说一两句没头没尾的话。大部分时间是沉默的,但并不会难熬。
这一刻,时间很慢,阳光很好,空气里有青草和尘土的味道。
没有需要担心的明天,没有家里压抑的寂静,没有公园里刺耳的喧闹,只有两个不合群的孩子,分享着一小片树荫,和一段短暂而平和的、无人打扰的时光。
虞烬想,这大概就是玩伴了吧,虽然没玩滑梯,没荡秋千,只是蹲在这里看蚂蚁,但好像……也不错。
他这么想着,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石头,男孩依旧专注地看着地面,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但那份异于常人的安静,此刻却让虞烬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。
纯白的光芒毫无预兆地再次涌现,如同涨潮的海水,瞬间淹没了一切,以及身边那个安静侧影。
剧烈的眩晕和撕裂感袭来。
虞烬猛地睁开眼,眼前是拖拽出刺目光轨的彩色灯泡,耳中是扭曲到尖锐刺耳的音乐声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,头疼欲裂,无数记忆的碎片,如同被炸开的玻璃冲回脑海。
记忆被暴力地塞回,伴随着强烈的认知错乱和生理不适,剧烈地冲突、叠加,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。
“呃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,手指死死抠进木马缰绳,指节发白,才勉强没有在高速旋转中被甩出去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,强迫自己凝聚涣散的精神,猛地转头看向身侧。
旁边那匹黑色木马上,秦述稳稳地坐着,高速旋转似乎对他毫无影响,他甚至没有抓紧缰绳,只是随意地搭着,身姿平稳得不可思议。
他那双浅色的眼睛,此刻正一瞬不瞬地……看着虞烬。
那目光,和童年幻象中公园里那个男孩“小石头”的目光,在这一刻,诡异地重合了。
虞烬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不只是因为旋转。
他松开一点缰绳,看向掌心,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徽章。
很小,边缘磨损,材质像是廉价的铁皮,上面用粗糙的工艺印着一个简单的笑脸,颜色已经斑驳褪色,沾着陈年的灰尘和一点点疑似糖渍的污痕。
疯狂旋转的木马,以违反物理的方式突然静止。
强大的惯性让所有人身体猛地前冲,虞烬闷哼一声,胸口撞在木马冰冷的脖颈上,一阵钝痛。
其他人也从童年幻象中被粗暴拖回,反应各异,但无一例外充满了痛苦和混乱。
铁壁双眼赤红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,手臂肌肉可怕地贲张着,新添的伤口崩裂,鲜血渗出绷带。
药剂师蜷缩在木马上,双手死死抱着头,身体筛糠般颤抖,发出断续的、像是哭泣又像是呕吐的呜咽。
赌徒直接瘫软在木马背上,眼神呆滞空洞,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半。
戏偶师坐得笔直,但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,放在膝盖上的手指,在细微地颤抖着。
共鸣者是唯一没有醒来的,她依旧闭着眼,仿佛深陷在那段幻象中,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。
而每个人手中,都多了一枚徽章,形态各异,却都散发着与他们童年记忆相关的气息。
“结……结束了吗?”赌徒虚弱地问。
顶棚上,小丑玩偶的脑袋“咔哒”一声,转了一百八十度,甜腻的声音传来。
“恭喜各位游客~完成三轮旋转!”
“欢笑徽章收集情况最终统计!”
“戏偶师:3枚!暗焰:3枚!观测者:3枚!铁壁:3枚!药剂师:3枚!赌徒:3枚!共鸣者:3枚!”
“哇哦!全员达标!真是可喜可贺!”
“那么,按照规则,集齐三枚‘欢笑之证’的游客,可以离开啦!”
“出口,就在那里哦~”
“请各位游客,带着你们的‘欢笑’,有序离开吧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