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教授推了推滑落的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充满血丝。
“虞先生,扎根礼……似乎确实引发了某些变化,那些手印,纸人的指向,李娟听到的声音……它们之间一定有关联,但现在……我们恐怕没有时间慢慢理清了,井……会是这一切的关键吗?”
莉莉依旧在角落里念叨着,对外界置若罔闻,李娟坐在稍远的地方,抱着那件小外套,怔怔地望着门外。
秦述斜倚在墙边,把玩着一截枯枝,神情漠然,仿佛看不见众人间恐慌气氛。
直到争论稍歇,众人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隐晦地聚焦在虞烬身上时,他才慢悠悠开口。
“要我说,趁天没黑透,直接去那井边看看,刚制造了混乱,有些东西正是最活络也最虚弱的时候。”
“你疯了?!”周宇瞪向秦述,又忍不住去看虞烬,似乎在等待虞烬否定这个疯狂提议。
“去井边?现在?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?!”
雷烈也眉头紧锁,看向虞烬:“太冒险了!离天黑没多少时间了,来回一趟根本赶不及。”
虞烬缓缓睁开眼睛,没有立刻回答他们的问题,只是感受着空气中越发躁动不安的阴气,以及那烙印传来的细微悸动。
秦述的话固然不怀好意,但……未必全错,扎根礼的扭曲,很可能造成了短暂的规则紊乱。
就在众人屏息等待他决断的刹那——
轰隆!!!
一声沉闷到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巨响,猛然从枯井方向爆发!地面剧烈震动,老屋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!
紧接着,是冲天而起、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阴气,瞬间染黑了半边天空。
“出!出来了!!”周宇面无人色,指着阴气冲天的方向,牙齿咯咯作响,下意识地向虞烬身边靠拢。
莉莉停止了念叨,猛地抬起头,眼中是极致的恐惧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也下意识地瑟缩着望向屋内看起来最镇定的人。
一直恍惚的李娟,此时却突然站了起来。
她不再怔愣,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阴气爆发的方向,脸上露出一种狂喜的扭曲表情,抱着外套的手臂收紧,喃喃道。
“小宝……娘听见了……娘这就来……”
秦述早已站直了身体,他望着那喷薄而出的阴气,然后,目光转向虞烬,嘴角那丝弧度变得有些奇异。
“看来决策时间结束了,它……已经等不及,要出来了。”
怨灵
轰隆!!!
枯井方向的巨响与冲天怨气,如同投入滚油的水花,被瞬间引爆。
紧接着,那片被浸染的区域开始剧烈翻涌,无数只由纯粹怨念、污秽构成的手臂,从翻涌的黑泥中探出,上面布满了仿佛被水长期浸泡后的皱褶和溃烂的痕迹。
它们疯狂地扒拉着地面,仿佛地狱的囚徒终于找到了出口,争先恐后地向外爬!
它们的目标似乎漫无目的,只是疯狂地向外扩张,但不可避免地朝向老屋所在的位置而去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村西的打谷场方向,传来一阵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咔嚓、咔嚓”声,那些纸人纸马,此刻彻底“活”了过来。
纸人的脸上,那用劣质颜料画出的五官扭曲出狰狞的表情,它们僵硬地迈开双腿,挥舞着纸糊的手臂。
而纸马则扬起前蹄,离开打谷场,沿着村道,不疾不徐却又方向明确地,同样朝着老屋所在的区域合拢而来。
浓雾深处,开始影影绰绰地出现身穿靛蓝衣服的村民,他们不再是那种空洞麻木的样子,而是表情狂热而扭曲,手中拿着锈蚀的农具行进着。
“关门!堵住门窗!”
雷烈反应过来,冲过去将房间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栓,周宇和王教授也连忙上前帮忙,寻找重物抵住门板。
然而,那木门早已腐朽,门栓也只是聊胜于无,窗户也只是用破烂的窗纸和木条钉着,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仿佛随时会被外面的怨灵潮挤垮。
“不行!挡不住!”
周宇脸色惨白,徒劳地用身体抵着门,但门板在外部越来越强的压力下剧烈震动。
虞烬脸色凝重,那些村民和纸人没有直接冲进来,但怨灵潮不同,它们似乎不受此限制,或者说,井的封印破除,释放出的怨念已经超越了“安全区”的界限。
墙壁上,那些手臂虚影越来越凝实,阴寒刺骨的怨气已经弥漫进来。
“不能固守。”虞烬得出结论。
“屋子撑不了多久,我们必须离开,寻找其他生路。”
窗外,包围着的鬼物越来越多,但后山方向,因为靠近井口和纸人马的来向,反而形成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地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