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非气温过低,而是这雾浓稠得近乎粘稠,裹挟着挥之不去的腐朽死寂,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。
他站在门口抬眼望去,所谓的葬头村,比预想中更压抑破败。
脚下是蜿蜒的青石板路,缝隙里塞满暗绿苔藓,湿滑难行。
路两旁歪歪扭扭立着低矮木屋,屋顶覆着湿黑茅草与残破瓦片,不少木柱早已腐烂发黑,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。
屋子的窗户又小又黑,像无数只眼睛,沉默地盯着他这个闯入者。
整个村子都被厚重的灰白色浓雾笼罩,即便是早上,能见度也极低,十步开外便只剩模糊虚影,近处的房屋与枯树在雾中影影绰绰,恍若鬼影。
天空是沉闷的铅灰色,不见半分阳光,只剩令人窒息的灰白。
村口方向,立着一块粗糙的高大石碑,浓雾遮挡下,只能勉强看清顶端两个扭曲的暗红大字——葬头。
字迹像是干涸的血渍,又像被反复摩挲的污渍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四周死寂一片。
除了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,与身侧秦述轻不可闻的平稳吐息,再无半点活物的声响。
没有鸡鸣犬吠,没有人声嘈杂,连风声都被浓雾吞噬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很快,虞烬察觉到无数道视线。
那些黑洞洞的窗后、门缝里、墙角中,一道道目光死死落在他和秦述身上。
目光呆滞、麻木、空洞,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执拗。
是村里的村民,穿着灰扑扑的打补丁旧衣,脸色是长期不见阳光的青灰,眼神空洞,动作僵硬迟缓。
有人在门口慢吞吞扫着永远扫不干净的石板,有人直挺挺站着,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。
等虞烬抬眼回望,又迟钝地挪开目光,或是依旧僵在原地,像上了发条却卡住的木偶。
“别怕,夫君。”
秦述的声音在身侧轻柔响起,不知何时他已跟上来,与虞烬并肩而立,还自然地牵起了虞烬的手腕。
“村里人少见外人,尤其是我们这样的新人。”
说到“新人”二字时,他语气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愉悦。
虞烬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手,动作幅度不大,却清晰摆明了拒绝的态度,目光径直投向村子深处。
按照副本惯例,玩家会被聚集到一起,而村长是获取任务信息的关键,他得先找到其他人,摸清村里的规则与红月祭的底细。
秦述对他的抗拒毫不在意,轻笑一声,自觉落后半步,模样温顺得像跟随丈夫的新妇,可浅色眼眸扫过那些窥视的村民时,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循着泥泞小径,两人很快走到村中央一处相对规整的木屋前。
说是规整,也只是比周遭房屋稍大、木料稍新,门口挂着两盏褪色白纸灯笼,在浓雾里散着惨淡的光,这便是村长家。
院子里已经站了七个人,三三两两分开,神色各异,却都满是紧张警惕,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惊惶。
加上虞烬和秦述,正好是九名玩家。
看到两人走来,尤其是他们一身与村落格格不入,又莫名应景的红衣,院子里的人瞬间全部投来目光。
虞烬快速扫过众人,戴眼镜、攥着老旧笔记本的中年学者,穿冲锋衣、背登山包的年轻背包客男女。
神色憔悴、不停搓手念叨的女人,身形壮硕、站姿干练的寸头男人,妆容花掉、不安揪着裙摆的时尚女生,还有缩在角落、一脸怯意的学生。
“又来两个。”
背包客男生压低声音跟同伴说道,目光在秦述出众的容貌与苍白肤色上顿了顿,眉头紧锁。
“他们穿的是什么啊?戏服吗?”时尚女生小声嘀咕,声音发颤。
“小心点,这地方邪门,人也不对劲。”寸头男人沉声道,鹰隼般的目光落在秦述身上,满是怀疑。
这时,村长家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一个身形佝偻、头发花白的老人,拄着磨得发亮的木拐杖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褂子,满脸皱纹,看着慈眉善目,嘴角还挂着和善的笑,可一双眼睛浑浊泛黄,瞳孔浅淡,看人时毫无焦距,让人莫名不适。
“来了,都来了……”
老村长声音沙哑干涩,像破旧风箱在拉动。
“好,好……红月娘娘保佑,又有新人来村里结缘,是大喜事啊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落在虞烬和秦述身上时,浑浊的眼珠动了动,笑容更深。
“诸位外乡客人,老朽是葬头村村长。”老人咳了两声,继续说道。
“你们能来,是红月娘娘的指引,按村里老规矩,来结缘的新人都要住满七日,等红月当空,完成祭礼,才能得娘娘赐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