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烬拧亮手电,微弱的光柱刺破浓稠黑暗,楼梯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絮状物,踩上去触感微微发软。
这条楼梯仿佛没有尽头,在黑暗中无休止盘旋延伸,耳边除了自己沉重艰难的呼吸与心跳,还渐渐响起细碎的异响。
不知攀爬了多久,或许短短几十级,又或许漫长上百级,虞烬的体力再度濒临透支,眼前发黑的症状越来越频繁。
好在前方终于到了楼梯尽头,立着一扇厚重陈旧的金属防火门,表面落满灰尘与锈迹,没有任何标识。
他靠在门板上喘息片刻,先后尝试推拉门板,门被死死锁死,纹丝不动。
虞烬拿出那串钥匙,顺着钥匙传来的微弱感应,挑出一把插入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轻响,锁芯应声弹开。
他用力推开沉重的金属门,一股陈腐的气流扑面而来,裹挟着浓烈的线香、纸霉与干涸血迹的铁锈味。
眼前常规意义上的走廊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这一片完全混沌扭曲的通道,周遭一切都像受热融化了一般,轮廓缓慢流动变形。
通道的高度、宽度、走向无时无刻不在随机变化,毫无规律可言。
两侧墙壁早已面目全非,301、302、401、402这些门牌号,像接触不良的故障霓虹灯,时而重叠模糊,时而彻底消失,只在视线里留下残影。
他的情绪感知能力在这里几乎彻底失效,感应到的不再是清晰的个体情绪,而是一片粘稠冰冷、混乱不堪的精神泥沼,汇聚了无数破碎意识、痛苦执念与无边恶意。
虞烬必须拼尽全力收拢心神,才能过滤掉大部分精神噪音,不被彻底同化。
他静静伫立在门口,快速冷静观察周遭。
这里的物理规则已经大面积崩坏,没有固定路径,没有上下方位之分。
但他的任务是核验所有异常住户,无论这些住户如今化作何种形态,藏身于这片混沌的哪一处夹缝之中,他都必须找到。
虞烬闭上眼睛,他将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掌心微微发烫、产生共鸣的黄铜钥匙上,断断续续感应着空间里各处“锁”的位置。
他不再依靠肉眼视觉和常规方向判断,像盲人探路一般,一步一步谨慎向前挪动。
专挑地面相对稳固、恶意稍淡的区域前行,即便如此,脚下地面依旧会突然变软下陷,或是毫无征兆隆起倾斜,好几次都让他险些失去平衡。
两侧的墙体仿佛拥有生命,偶尔浮现出几只惨白无神的眼睛,默默凝视着他又转瞬消失。
时不时还有阴影凝聚而成的冰冷触须探出,缠绕他的脚踝,都被他挥动手斧一一斩断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人类情绪——极致的恐惧、无助、痛苦。
这缕波动太过薄弱,几乎要淹没在漫天恶意之中。
他立刻调整方向,朝着这片恶意相对稀薄、空间扭曲却更加怪异的夹缝区域艰难挤去。
幸存者
沿途墙体不断阻挠,地面泥泞杂乱,他劈开数条阴影触须后终于抵达。
夹缝最阴暗的角落,一道身影正蜷缩在地,浑身瑟瑟发抖。
是301的张琴。
她身上那件睡裙早已脏乱不堪,头发凌乱打结,沾满灰尘与暗色污渍。
脸上泪痕交错,混着污垢与干涸的暗红血迹,眼神涣散空洞,因为寒冷与极致恐惧,嘴唇泛着青紫,嘴里不停无声开合,语无伦次。
她的躯体完好,没有被侵蚀异化,也没有伪人特有的肢体畸变与皮下蠕动,只是长期的精神污染与空间折磨,已经快要彻底压垮她的神志,整个人脆弱得如同惊弓之鸟。
虞烬缓步靠近,手电光束落在她身上时,张琴猛地浑身一颤,立刻蜷缩得更紧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把头埋进膝盖里,身体激烈颤抖。
“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它们在看……琴声一直在响……好多人在笑在笑……到处都是……逃不掉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嘶哑破碎,哭腔浓重,话语逻辑混乱,可内里的恐惧无比真实。
虞烬缓缓蹲下身,保持安全距离,尽量放轻语气,声音平稳坚定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意味。
“张琴,抬头看着我,我是虞烬,公寓管理员,你还记得我吧。”
张琴的身体剧烈颤抖,过了许久,才鼓起莫大的勇气,从凌乱的发丝间偷偷抬眼。
涣散的瞳孔缓慢聚焦,看清虞烬面容的那一刻,她眼底瞬间涌上狂喜,大颗眼泪无声滚落。
“管理员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伸手想要抓住什么,又惊恐地连忙收回。
“救救我,带我出去好不好,这里太可怕了,琴声一直在脑子里响,那些东西藏在墙里、天花板上,我怎么都逃不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