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形压得更低,走廊仿佛变得十分漫长,201就在走廊尽头,他必须横穿这片被暗红尘雾包裹的区域。
当他行至走廊中段,正准备借着承重柱的阴影探查前方路况时,空气忽然像水面波纹般轻轻荡漾开来。
两团轮廓泛着细微重影的纯白光影,自虚无中浮现,周身萦绕着刺骨的寒意,还有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压迫感。
是清洁工。
它们依旧维持着那身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纹理的纯白形体,没有清晰的四肢轮廓,这身白衣本身,便是它们的躯体。
脸部是光滑平整的空白,没有眼睛,却能让人清晰感受到一股冰冷注视。
其中一个一动不动,正用苍白虚无的肢体,擦拭着墙面一块暗沉斑驳、形似干涸血渍的印记。
另一个静静伫立在走廊中央,身躯微微前倾,空白的面部直直对准虞烬藏身的承重柱,像是在感知空气里的细微震动。
虞烬瞬间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,又刻意放松下来,他立刻移开视线,不敢直视那两道身影,只用眼角余光模糊捕捉它们的动向。
同时将情绪提线的感知开到极限,捕捉那股空洞冰冷的气息。
死寂在走廊里无限拉长,时间仿佛缓慢到近乎停滞。
擦墙的清洁工重复着单调的动作,毫无变化,伫立的清洁单元静静探查,无形的感知探针,一寸寸扫过虞烬所在的整片区域。
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。
201的异常能量还在疯狂暴涨,202、203的污染共振愈发强烈,自身承受的规则反噬也在不断恶化,眼下最致命的敌人,就是时间。
强行突破,会直接触发规则违规判定,引来清洁单元的追杀,绕道绕行,必然靠近202、203房门,然而它们的危险等级也极高。
目光快速扫过,最终定格在斜对面的203,房间的门缝微微敞开,宽度不足两指。
一个计划,在虞烬脑海中瞬间成型,他缓缓挪动重心,从承重柱的阴影里,悄无声息地朝着203房门方向移动。
五米,三米,两米。
距离门缝越来越近,阴冷潮湿的寒气裹挟着腐臭与淡淡血腥扑面而来,门后是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死寂,如同一片沉睡的沼泽,表面平静,内里暗藏无数致命陷阱。
“嘎……吱——”
一道悠长刺耳的声响骤然响起,从202房门后清晰传出。
虞烬的身躯瞬间彻底僵住,连周身血液的流动都仿佛短暂凝固。
紧随其后,粘稠浑浊的咕噜声接连不断,原本狭窄的门缝,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,悄无声息地又撑开一指有余。
冷风从门缝中缓缓吹出,拂过他的后颈与侧脸,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。
糟了。
同一时刻,走廊中央的两名清洁工,动作齐齐一顿,伫立的空白面庞,精准转向203的房门,也死死锁定了虞烬藏身之处。
前有已然警觉的清洁工,后有即将暴走的致命污染。
虞烬转瞬之间,便坠入三方围堵的绝境。
后退逃回一楼?楼梯口就在清洁工身后,稍有动静就会彻底暴露,直冲201?必须横穿已经警觉的清洁工,还要直面即将爆发的两处污染源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千钧一发的关头,202房门骤然传出一声沉闷巨响,如同厚重橡胶门板被重物狠狠撞击。
门板剧烈震颤,墙皮簌簌脱落,暗红粘稠、冒着细密气泡的血浆状粘液,顺着门缝疯狂向外渗出,在地面快速蔓延流淌,所过之处地面湿滑反光,腐臭气息浓烈到令人作呕。
203门缝里,内部的蠕动声骤然变得急促剧烈,接连响起骨骼被生生碾碎的咔嚓脆响。
数个苍白纤细、指甲乌黑尖利的长手,猛地从门缝与地面的缝隙间伸出,死死抠住门槛与地面木质结构,刺耳的摩擦声让人牙根发酸。
清洁工,终于动了。
两道纯白身影动作完全同步,以平滑的飘移姿态,朝着失控的房门快速靠近。
它们的首要目标,本是202、203外泄暴走的严重污染。
可身负异常能量残留、违规潜入的虞烬,刚好卡在清洁工与污染源的必经路径之间,成了半路突兀出现的最大变数。
嗜血藤蔓
虞烬的身体早已做出本能决断。
后退是死,停下亦是死。
眼下唯一的生机,便是借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,横穿清洁工的侧翼空隙,直扑201房门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制造一瞬乱象,打断清洁单元的锁定感知,同时打乱污染物的进攻节奏。
他骤然从墙角起身,将掌心攥紧的沉重锈铁管件,狠狠砸向201门前、清洁工斜上方的老旧通风管道。
左手同步拧亮强光手电,推至最大散射档位,刺眼光柱直直轰向头顶天花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