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锋一转,笑容里多了一丝微妙。
“不过管理员,有些规则,那可是专门给您这样的‘管理者’的,那既是您的‘特权’,也是您的‘责任’。
就比如巡查、处理报修、执行处罚……这些事,我可没权限,也不敢越界,我的任务就是帮您把这些‘特权’和‘责任’落实好,让公寓运行得更顺畅!”
他说话时,目光坦然地看着虞烬,眼神清澈见底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虞烬点了点头,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那个样式古旧的圆形挂钟,时间是上午8点55分。
“《守则》上说,上午9点到9点半是巡查时间,还有5分钟,闫阳,死寂的房间
走廊比透过门镜里看上去的还要幽深狭窄,头顶老旧白炽灯管滋滋作响,苍白的光线断断续续闪烁,勉强铺在脚下磨损严重的暗红色地毯上。
空气里浮散着陈年木头与积灰的味道,还掺着一缕像尘封多年的旧书,又混着潮湿的土腥味,周遭静得诡异,只剩两人的脚步声与呼吸声清晰回荡。
虞烬走在最前,步履平稳,目光淡淡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。
黄铜门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薄的反光,102、103、104全都门户紧闭,门缝里没有半点灯光透出,死寂沉沉。
“一楼这四户我跟您说一下。”闫阳提着工具箱落后半步开口道。
“101是管理员的房间,102住了一对父子,去年搬来的,特别喜欢收集各种石头,103是一对老夫妻,平日里几乎不出门,104住着一位李师傅,是后厨的厨师,白天基本都在外头的小餐馆忙活,很少在家。”
他说得太过自然详尽,和档案上模糊简略的记载截然不同,虞烬默默记在心底,没有搭话,径直走向木质楼梯。
木楼梯踩上去,不断响起细碎刺耳的嘎吱声,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突兀。
冰凉的金属扶手刻着繁复花纹,长年累月的摩挲已经把纹路磨得光滑发亮,二楼走廊格局和一楼相差无几,光线却愈发昏暗几分。
两人刚经过201门前,还未走远,那扇房门忽然“吱呀”一声,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。
门口站着一位身形佝偻的白发老人,穿着洗得褪色的灰色中山装,手里拎着一个边缘磕破的绿色塑料洒水壶。
他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,嘴角弧度对称得仿佛刻意丈量过,一双眼眸浑浊泛黄,就那样静静地望着虞烬和闫阳。
“王伯,早啊,又出来浇花了?”闫阳立刻换上热络的笑容,语气熟稔自然。
老人没有理会闫阳,目光缓慢落向虞烬胸前那枚银色管理员胸牌,脸上僵硬的笑意又深了几分,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干涩的嗬嗬声,一字一顿道。
“新……管理员?好……好。”
虞烬想起守则里寒暄不可超过三分钟的条款,适时停下脚步,摆出新任管理员该有的客气与拘谨。
“王伯您好,我叫虞烬,是新来的管理员,往后还请您多关照。”
“关照……好……”老人木讷点头,动作僵硬地转身,从门后搬出一盆植物。
虞烬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盆栽,盆土普通,枝叶却透着一团极不自然的暗紫色,像凝固的淤血。
叶缘锯齿锋利,叶尖卷曲翘起,宛如密密麻麻蜷缩的小爪,枝干扭曲虬结,表面爬满一道道凸起的暗红纹路,像人体纵横的血管。
整株植物不见花叶,只飘着一缕极淡的腐败气味。
老人机械地抬起洒水壶,动作迟缓,水珠落在紫黑色叶片上,砸出沉闷细碎的噗噗声响。
他不再看两人,方才的寒暄仿佛只是一道必须走完的固定程序,流程结束,便重新回归自己一成不变的任务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