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须立刻压制混乱,稳住场面。
“各位,请保持安静。”
沈酌语气依旧平稳,却多了几分冷硬,他迈步走向混乱中心,同时用眼神示意附近船员,控制住闹事的两人,安抚宾客,清理现场。
立柱阴影下,一直低调伫立、毫无存在感的工装男,动了。
借着身旁高大宾客起身的遮挡,他脚步微侧,动作自然地小幅挪动,刚好卡在沈酌离开后,烛台与高背椅形成的短暂视觉死角里。
左手自然垂落,右手快速从袖中取出一枚微型胶囊,个头只有米粒大小。
指尖轻轻一弹。
细微的轻响几乎微不可闻。
胶囊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,无声落入那杯色泽暗红的酒液之中。
工装男没有半点多余动作,侧身整理一旁餐车的盖子,慢慢退回原本的阴影位置,低头垂手,恢复成之前不起眼的模样。
不远处,猎人目光始终扫视全场,确认行动顺利、工装男安全撤离,才悄悄松了口气,身体依旧紧绷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。
另一边,沈酌已经妥善处理完混乱。
他从容拉开哭闹的莎拉,拿出干净手帕为长裙女士擦拭水渍,低声安抚,举止得体,全程有条不紊。
船员带走失神慌乱的艾伦,快速清理地面狼藉,宴会厅的秩序勉强稳住。
处理完一切,沈酌缓缓回身,目光重新落回演奏台。
台上,虞烬的演奏早已停下。
最后一段的尾音戛然而止,余音慢慢消散在空气里。
虞烬双手离开琴键,轻轻放在膝头,微微低头,碎发遮住眉眼,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,额角布满细密冷汗,脸色发白。
在外人眼里,他像是倾尽全部心神完成演奏,情绪透支,身心俱疲,连起身行礼的力气都没有。
宴会厅彻底陷入死寂。
乐曲的悲伤余韵、碎裂的噪音、混乱的骚动交织在一起,氛围压抑又扭曲。
霍华德面色铁青,目光在混乱现场与演奏台之间来回扫视,阴沉不定。
沈酌缓步走回原位,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褪去,镜片下的眼神深沉难测。
他没有实质证据,却能清晰察觉,今晚的一切都透着刻意的同步与反常。
虞烬缓缓抬头,脸色苍白,身形看着格外虚弱,可那双抬起的眼眸,漆黑沉静,没有半点情绪起伏,迎上沈酌深不见底的视线。
对视的瞬间,虞烬嘴角勾起抹嘲讽的微笑。
逐渐蔓延
归航晚宴在诡异压抑的氛围里草草收场。
霍华德船长没有取消祝福仪式,只是面色阴沉,语气冰冷道:“仪式因故推迟,诸位回房等候通知。”
乘客们既松了口气,又满心惶恐,沉默着快步逃离宴会厅,璀璨的水晶灯下,很快只剩满桌狼藉的杯盘。
霍华德在主位独坐片刻,指节攥得发白,最终猛地起身,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,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大厅里回荡,透着山雨欲来的暴戾,几名船员悄无声息地跟随在身后。
沈酌是最后留下的,目光投向虞烬离去的侧门,镜片后的眼眸幽深如古井,平日里温和的笑意荡然无存,只剩冰冷的审视与思索。
他站定一分钟,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马甲,迈步离开,行走的方向却不是他平日的休息区,而是通往下层船舱的幽暗通道。
宴会厅后侧的狭小储物间里,空气混浊闷热,虞烬背靠冰冷铁皮柜,微微喘息,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,方才全力催动情绪提线,尤其是最后对霍华德的精神刺激,几乎耗尽他大半精力,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清醒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猎人闪身而入,反手锁上门,语气紧绷。
“外面暂时安全,船员都在收拾残局,注意力分散,霍华德回了上层船舱,怒气很盛,沈酌往下面去了。”
虞烬点头,闭目快速平复气息。
几分钟后,房门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,猎人开门,工装男敏捷地钻进来,脸上还带着行动后的余悸,压低声音。
“成了,胶囊顺利放进去了,但能量场很不稳定,沈酌会不会已经发现了?”
“他迟早会发现,只是时间问题。”虞烬睁开眼,声音略带沙哑。
“区别在于,他多久能锁定是我们做的,以及判断出这次污染的破坏力,猎人,船员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船员巡逻频率和路线全改了。”猎人言简意赅。
“晚宴结束后,三队船员被临时调动,加强了中下层船舱关键区域的巡逻,尤其是苍白纹路发亮的地段,还有几个穿老式制服的老船员露面了,像是在检查船上的设施。”
虞烬眼底寒光一闪:“霍华德等不及了,仪式虽推迟,准备流程却在加速,他对沈酌起了疑心,想绕开沈酌,用自己的方式确保仪式万无一失,局面会更乱,也更危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