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森特先生,”大副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下来的餐厅。
“请原谅打扰,根据船上的规定,以及目前的情况,我们需要对各位乘客的房间进行一次额外的安全检查,请随我们回您的房间一趟,协助检查。”
画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,得意的神色变成了错愕和一丝慌乱。
他大概没想到,没等到船员去虞烬的房间,却等来了对自己的检查?他强笑着站起来:“当、当然,配合检查,不过,是不是搞错了……”
“这是例行程序,也是为了所有乘客的安全。”大副的语气不容置疑,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画家在众目睽睽之下,只能硬着头皮,在那两名船员的“陪同”下,脸色青白地离开了餐厅。
约莫二十分钟后,有消息灵通的乘客低声传递着听来的消息,在画家文森特的房间里,发现了严重违反船上传统、亵渎神圣的禁忌物品。
画家被带走了,据说将被隔离审查,直到航行结束。
餐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唏嘘和更深的恐惧窃语,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物品,但亵渎传统在这个规则至上的地方,显然是重罪。
黑石脸色铁青,显然没想到玩家中这么快就有人以这种方式出局,这让他感到了更大的危机。小林吓得几乎要哭出来,猎人依旧面无表情,但眼神更加锐利,那对情侣则紧紧靠在一起。
虞烬吃完最后一口食物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起身离席。
经过通往船舱的走廊时,他看到两名船员正拿着封条和工具,走向画家房间的方向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日常杂务,而非决定一个人的命运。
冷漠,如同执行预设的程序。
虞烬收回目光,心中对这条船的规则与执法者的冷酷,有了更深的认识。
当虞烬回到自己舱房所在的楼层时,他看到沈酌正站在走廊尽头的酒水服务台后,整理着几瓶酒。
似乎感受到虞烬的目光,沈酌抬起头,对他遥遥地举了举手中一个擦拭干净的高脚杯,嘴角带着那抹一贯温和又难以捉摸的微笑。
虞烬面无表情地与他视线交汇一瞬,然后转身,拧开了自己房间的门。
门内,一切如常,只有那本厚重的《旅客手册》,静静躺在床头柜上。
他拿起手册,翻开,那枚苍白的挂坠,就这样夹在书页中间。
虞烬将它取出,放在掌心端详片刻,然后走到舷窗边,推开窗户。
他手一松,那枚小小的、带着不祥意味的挂坠,便无声地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,连一丝水花都未曾溅起。
蛛丝马迹
船员们依旧面无表情地履行着职责,因第二晚无人再次失踪,乘客们则在最初的惊悸后,更加顺从地蜷缩在《旅客手册》划定的安全区里,仿佛那些白纸黑字的规则,是唯一能抵御危险的屏障。
白天的大部分时间,虞烬都待在房间或相对安静的图书室。
他拿出纸笔,将手册中明确禁止进入的区域,在脑海中勾勒的船体结构简图上标注出来,这些区域并非随机散布,而是隐约沿着几条贯穿船体的、特定的纵向或斜向分布,仿佛在避开某些节点。
“黄昏必须向船头雕像敬酒”——敬酒的方位是固定的,面朝船头,也就是航向的前方。
结合手册中另一条——“登船时首次进入自己舱房,需面向舱内挂有的小型船锚徽记静默三秒”,以及一些宴会礼仪中关于“主位朝向”的模糊规定……虞烬发现,这些涉及朝向的规则,似乎都隐约指向或呼应着船体内部某些不易察觉的纹理。
他回忆起在公共区域走动时,曾不经意地注意到,某些走廊的墙角线、壁柱的接缝处,甚至地毯边缘的镶嵌条下,偶尔会露出颜色比周围建材更白、质地更细腻光滑的纹路。
它们不像是木材、大理石或金属,反而更像某种……陶瓷或高度抛光的骨骼。
起初以为是装饰或不同材质拼接的痕迹,但当他将手册中的空间禁令和朝向规则在脑中形成的轴线,与这些偶尔瞥见的苍白纹路位置进行对照时,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浮现。
那些禁令区域,似乎环绕或避开了苍白纹路可能延伸汇聚的路径,而特定的朝向,又似乎隐隐与这些纹路的流向有关。
这绝非巧合。
这些苍白纹路,像是某种能量流过的轨迹,或者……某种转化的残留痕迹,就像血管一样,而《旅客手册》,是在引导、或者说限制活人,不要干扰、触碰到这些脉络。
如果歌声是某种召唤或引导的媒介,那么这些苍白纹路,或许就是其力量传导,祭品被输送的路径?而它的终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