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。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身后通道深处传来的、越来越近的、湿漉漉的爬行声。
一秒,两秒……
识别屏的蓝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,发出轻微的、不稳定的电流嘶声。
屏幕上的图像扭曲,仿佛在进行艰难的分析比对,外面的混乱显然影响到了这里。
虞烬的心跳仿佛停止了。
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腰间的镜片刀和一支强效镇静剂,准备在失败瞬间的最后一搏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拖长了调的、仿佛不情愿的轻响。
指纹识别区亮起了微弱的绿色,通过了!系统在紊乱中将残留的生物信息误判了!
来不及庆幸,虞烬立刻将脸凑近虹膜识别区,他没有秦述的虹膜,但他手中还有那几根黑发。
他迅速将一根头发捻得更细,沾上一点自己的血,极其轻巧地贴在识别镜头边缘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,然后迅速移开。
这个动作风险极高,可能触发异物警报,甚至直接锁定。
识别镜头红光扫过。
“滋——咔!”
识别屏猛地一暗,随即爆出一小簇电火花!系统显然出现了冲突或错误。
但与此同时,那厚重的合金门内部,传来“咔哒”一声沉重的、机械锁扣弹开的声音!
门,开了!因为系统错误手动锁被解除了。
虞烬没有丝毫犹豫,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,猛地上前,肩膀狠狠撞在冰冷刺骨的合金门上!
“轰——”
门轴发出沉闷的巨响,向内侧滑开一道足以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!
混合着浓烈腥臊和深海腐烂气息的热风,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巨响,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。
然而,就在虞烬撞开门的瞬间,他眼角的余光,似乎瞥见侧后方通道的阴影里,一个高大笨重、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,正以惊人的速度无声冲来——是那个面具护工!他还是追来了,但似乎被什么拖延了脚步此刻才赶到。
“砰!”
门在面具护工冲到的前一刻,被他迅速合拢,门外传来砸击的撞击声和愤怒的压抑低吼,但厚重的合金门只是微微震颤,纹丝不动。
虞烬背靠着冰冷刺骨、传来阵阵撞击闷响的门板,剧烈喘息,肺叶像要炸开,眼前阵阵发黑,几近虚脱。
门外是危险的追兵。
门内……
他缓缓地抬起头。
终于,亲眼看到了。
破釜沉舟
门内的景象,超出了人类理智能够承受的极限。
空间本身是“活”的。
巨大的球形腔室,内壁并非砖石或金属,而是布满脉动的暗红色生物质膜,像一颗庞大无比的心脏内壁,随着某种韵律缓慢收缩、舒张。
膜壁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状结构,以及不断开合分泌出粘液的腺体,空气中弥漫的腥臊与甜腥混合的气息,在这里浓郁到几乎化为实体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烂的内脏。
腔室中央,悬浮着一个更加巨大的、如同倒置山峰般的半透明培养罐。
罐壁厚实,材质不明,泛着浑浊的微光,罐内充满了不断翻涌着的气泡和絮状物,而在那液体中央,就是“样本Ψ”的本体。
它比档案照片和虞烬隔着通风口窥见的更加庞大,也更加……活跃。
没有固定形态,像一团活着的、不断沸腾的黑暗,它的表面时刻都在“融化”和“新生”,伸出无数条长短不一的触须,疯狂拍打着培养罐的内壁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噗叽”声,在罐壁上留下湿漉漉的污痕。
它没有眼睛,但虞烬能清晰感觉到,一股充斥恶意的视线,从那团沸腾的黑暗中投射出来,瞬间锁定了他这个闯入者,虞烬太阳穴剧痛,耳中轰鸣。
培养罐下方,连接着密密麻麻、粗细不等的管道和线路。
有些泵送着暗红色的、仿佛浓缩血浆的粘稠液体,有些闪烁着诡异的能量流光,有些则延伸向四周蠕动的“墙壁”,似乎将“Ψ”那令人疯狂的波动,扩散到整个腔室,甚至更远。
而在培养罐前方稍远处,是一个控制台,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的指示灯、跳动着诡异波形的屏幕、以及许多虞烬完全看不懂的复杂仪表和操控杆。
控制台后,一张黑色高背座椅,此刻正背对着入口方向。
椅子上,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。
挺拔,优雅,即使身处这片非人的、蠕动的地狱景象之中,也保持着一种诡异的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谐的整洁与从容。
似乎是听到了身后那并不算轻微的撞门和喘息声,那身影所坐的椅子,缓缓地转了过来。
来自腔室顶部那些嵌入生物膜中的发光球体的冷光,打在他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