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甜腥气,是Ψ活跃的征兆,是它消化猎物情绪后,散发出的精神层面代谢物。
普通病患,是消耗品饵料,负责基础情绪供给,耗尽价值便会被丢弃,送入地下深处;
长期留院、精神状态特殊者,是稳定供给体,长期驯化,持续产出能量;
而像他一样突破记忆封锁、产生精神抗性、拥有自我逆向观察意识的,是万里挑一的特选培育体。
秦述所谓的温柔、偏爱、引导,从来不是私心,而是标准化的实验流程。
他在观察抗性共生,在尝试驯化培育,想要将他打磨成最优质的容器,甚至是操控Ψ的媒介与桥梁。
卷宗末尾,还有一行凌厉的红色批注,字迹属于q,也就是秦述:
特选培育体自发觉醒,反抗欲与观察力超出预估。放任挣扎,保留活性,高压刺激可激发更高情绪价值,利于样本Ψ进阶演变。
他终于看清了这场游戏的本质。
但也正因摸清了Ψ的本源与饲养逻辑,他不再被动迷茫。
知晓了对手是什么,看清了对方的目的,就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。
逼近的非人之影
黑暗降临得毫无征兆,如同一块沉甸甸的黑铁,猛地砸落下来。
前一秒,虞烬还借着微型手电的冷光,死死盯着b3区蓝图上标注的“喂食大厅”,指尖划过图纸上的通风口与安保节点,在脑中飞速推演潜入路径。
下一秒,所有光源——包括走廊远处那盏永不熄灭的幽绿安全指示灯,瞬间尽数熄灭。
是吞噬一切的绝对漆黑。
不是普通跳闸的骤黑,那种黑暗尚有视觉残留,能慢慢适应。
可此刻的黑,是彻底的、无孔不入的剥夺,仿佛天地被整块黑丝绒密封,连窗外城市边缘稀薄的微光,都被硬生生掐断。档案室坠入无边深渊,连桌椅、档案柜的轮廓都彻底消融,伸手不见五指。
虞烬的心脏重重撞在胸腔,下一秒便被他强行按捺。
他拇指一弹,精准关闭了手中唯一的微型手电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。
这种时候,光从不是希望,而是扎眼的靶心。
黑暗彻底掌控了一切,周遭的声响也随之剧变,原本微弱的管道嗡鸣、建筑沉降声尽数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汹涌而来的、带着恶意的异动。
先是气味。
那股萦绕医院已久、甜腻到作呕的腥气,在几秒内暴涨数倍,化作黏稠的液体,死死堵住口鼻,黏在皮肤之上,带来刺骨的湿滑触感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滞涩。
紧接着,是声音。
不再是往日遥远飘忽的低语,而是无数道声音在咫尺之间同时炸开,层层叠叠、扭曲变形,辨不清男女老少,听不清单字词语。
只剩混乱的呓语、凄厉的哭泣,从墙壁、天花板、地板,乃至身侧的档案柜深处,潮水般疯狂涌来,狠狠冲击着他的耳膜与意识。
而在这片嘈杂声浪的最底部,还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。
不是老鼠的细碎窸窣,是更大、更坚硬的物体,疯狂刮擦着金属、木材与水泥,声响由远及近、由疏变密。
仿佛无数看不见的怪物,正从建筑的每一道缝隙、每一个阴影里钻出来,朝着他所在的位置,步步聚拢。
虞烬背靠冰冷的档案柜,全身肌肉绷成一张拉满的弓,呼吸压到极致。
他清楚,这绝不是意外停电,要么是Ψ被主动激活,要么是秦述在控制室,启动了清理程序,或是针对“特选培育体”的极限测试。
无论哪一种,都意味着他触碰了禁区,彻底暴露在了猎手与怪物的视线中。
黑暗与嘈杂没有因他的静止减弱,反而愈发狂暴,甜腥气浓得让人反胃,即便没有光线,幻视也以更诡异的方式入侵——不是肉眼可见的影像,而是直接扎进意识的扭曲感知。
他清晰“感觉”到,周遭的空间在缓缓蠕动,空气变得黏稠如浆,温度骤降,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。
就在这时,脚踝处传来一丝冰凉的滑腻触感。
绝非幻觉。
是真实的、带着低温湿气的柔软物体,韧性十足,轻轻擦过他裸露的皮肤,留下一道刺骨的冷意。
虞烬浑身寒毛瞬间倒竖,指尖死死攥紧,却依旧纹丝不动,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。
可那触感没有消散,反倒像是确认了目标,顺着他的脚踝,缓慢、试探地向上缠绕,触感阴冷黏滑,如同毒蛇攀附,又似巨型软体动物蠕动,让人毛骨悚然。
与此同时,他的意识被强行侵染,“看见”了无边黑暗里的景象。
无数条苍白浮肿、指甲漆黑尖长的手臂,从档案柜表面、地板阴影、乃至虚无的空气中,缓缓“生长”出来,无声地疯狂摆动,朝着他的方向肆意抓挠,几条手臂近在咫尺,几乎要揪住他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