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烬没有丝毫反抗。
他微微蹙眉,露出对药味本能的抵触与畏惧,却还是顺从地轻张双唇,全然一副听话病患的模样。
秦述缓缓倾斜杯身,深色药液流入虞烬口中。他只假意吞咽了极小一口,怪异的滋味在舌尖炸开,甜中带腥,腥里裹着苦涩,如同腐败的鲜血混着过量糖精,滑过喉咙时带来灼烧般的刺痛。
就在此刻,秦述恰好微微侧身,准备将空杯放回床头柜,视线出现了转瞬即逝的偏移。
就是这电光火石的间隙!
虞烬喉头肌肉骤然收紧,拼尽全力借着生理性呕吐反射,将口中绝大部分药液,混着提前蓄在口腔的唾液,无声、迅猛地吐向宽大病号服袖口。
药液精准渗入袖管内侧、枕套拆出的薄棉片夹层里。
整个过程快得无声无息,加之身体微蜷的遮挡,没有发出半点异常声响,他甚至同步做出吞咽动作,喉结滚动,完美伪装出全部服下的模样。
等秦述转回身,空杯已经稳稳放在柜上,虞烬正用手背轻擦嘴角,眉头紧蹙,满脸喝下苦药后的难受神色,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光,毫无破绽。
“乖。”秦述的声音愈发轻柔,他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抚上虞烬的脸颊,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,动作缓慢又用力,分明是在查验是否残留药渍。
虞烬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却强行稳住呼吸,甚至微微偏头,将脸颊贴向秦述微凉的掌心,一副依赖医者、寻求安慰的脆弱模样。
秦述的指尖顿了顿,随即缓缓收回。
他深深看着虞烬,目光深邃得能将人吞噬,良久才开口,语气依旧温柔,可每个字都像裹着糖霜的冰锥。
“好好休息,阿烬。”
“别乱跑,别胡思乱想。”
“别让我……担心。”
最后一句,他俯身凑近虞烬耳畔,冰冷的气息拂过耳廓,带来一阵刺骨战栗。
这从不是关心,是赤裸裸的警告——
话音落下,秦述直起身,最后深深看了虞烬一眼,又瞥了眼床头柜上的空杯,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,随即转身,步伐沉稳地离开病房。
房门彻底关闭的瞬间,虞烬全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懈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踉跄着冲进洗手间,反锁房门,趴在洗手池边剧烈干呕,直到把口腔里残留的药味彻底清除干净。
随后他快速脱下病号服,扯出浸透药液的棉片,拧开水龙头,看着深色药液被水流冲散稀释,顺着下水道流走,连同那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可双眼却亮得骇人,那是被彻底激怒的冰冷火焰。
秦述那副温柔假面,早已裂痕遍布,这杯药、这句警告,是撕破脸的序曲,他不能再被动等待,谨慎试探的阶段,必须彻底结束。
担心?
秦院长,你该担心的,从来不是我是否安分。
而是我接下来,要送你的那份,天大的“惊喜”。
样本的真相
秦述那场裹着温柔外衣的质问,连同那杯暗藏诡秘的药剂,都代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
虞烬很清楚,想要破局,就必须攥住最关键的底牌,他需要趁手的工具,需要完整的情报,更要彻底撕开迷雾。
首要之事,是加固改造那把塑料钥匙。
那晚仓促塑形的皂盒钥匙质地脆弱,齿形粗糙,勉强能应付普通卡扣,一旦接触档案室精密的老式弹子锁,大概率会直接断裂在锁孔中,留下无法挽回的破绽。
白天探查风险太高,无处不在的监控、随时查房的秦述,容不得半分差错,他必须先在病房内,找到合适的材料反复打磨测试。
虞烬的目光落在床头老旧的带锁床头柜上,同样是老式弹子锁,结构和档案柜锁原理相通,用来试钥匙、修整齿形,再合适不过。
趁着护士送完午餐、转身离开的短暂空档,他迅速取出塑料钥匙,屏息对准锁孔缓缓插入。
“咔…哒。”
阻滞感格外明显,钥匙勉强咬合,转动起来无比艰涩,拔出来一看,塑料齿牙已经出现轻微形变。
果然不够坚韧,根本经不起精密锁芯的磨合。
他急需硬度更高、韧性更强的原料,脑海里飞速搜刮病房内可用的物件,最终定格在窗台那只盛放体温计、压舌板的医疗硬质塑料托盘。
医疗级硬塑密度高、不易脆裂,恰好符合要求。
难题接踵而至:如何切割、烫铸齿形?
他手边只有一截磨尖的细金属丝,切割硬塑杯水车薪。
虞烬心思一转,悄悄拆下病房呼叫铃的塑料外壳,取出内部细小的金属弹片,用高温灼烫的尖端一点点切割、分离托盘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