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头还疼吗?具体是哪个位置?”
“还能看到那些模糊的影子吗?在哪个地方出现得最多?”
“除了划玻璃的声音,还有没有别的低语?能听清内容吗?”
虞烬应对得滴水不漏,回答模糊又谨慎,大多以“记不清了”“应该是听错了”搪塞过去,完美扮演着一个被幻觉困扰、脆弱无助、却又极度依赖医生的病患。
秦述表面接受了他的说辞,可眼底的审视从未消散。当天,他便调整了用药,在原本的药剂里,加了一枚气味刺鼻的白色药片,美其名曰“稳定神经,减少幻觉干扰”,还亲自盯着虞烬服下。
虞烬照做,舌下藏药的动作娴熟至极。他需要保留适度的幻觉症状,维持人设,却绝不能被药物彻底控制意识。
下午,秦述因为有一台紧急手术,长时间离开了病房,虞烬躺在床上,大脑飞速运转。
拓好的钥匙齿模,必须尽快做成可用的钥匙,病房里材料有限,他早已想好对策——洗手间里老式塑料皂盒,材质偏硬,加热后可塑形,而热源,是他早前悄悄收好的老式一次性打火机,火焰虽小,却足够软化塑料。
秦述手术期间是绝佳机会,可护士查房频繁,他只能耐下心,等到深夜,洗手间隔音稍好,即便依旧处在监控监听之下,制作钥匙的细微声响,也足以被水流声掩盖。
夜幕降临,秦述手术结束后,照例前来查房,他神色带着一丝疲惫,检查却依旧一丝不苟,亲手送来晚餐,看着虞烬吃完,又反复叮嘱夜班护士,才转身离开。
虞烬清楚,这场离开,从不是彻底的放松。
但他没有退路,时间越发紧迫,秦述的耐心有限,而随着他意识越发清醒,Ψ的活跃度也在持续攀升,随时可能爆发不可控的变故。
熄灯后,医院陷入死寂。
虞烬在黑暗中睁着眼,静静等待,直到最后一次护士巡视离开,走廊彻底归于沉寂,只剩远处隐约传来、难辨虚实的细微声响,他才悄然起身。
轻手轻脚溜进洗手间,反手锁上门——他知道这道锁挡不住什么,却能换来一丝缓冲。
他拧开水龙头,放起极小的水流,用潺潺水声掩盖后续的动静,随后拿出藏好的皂盒碎片、磨尖的金属丝,以及那枚小小的打火机。
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,映亮他苍白的脸庞,那双眼睛沉静如寒潭。
火苗舔舐着塑料,材质慢慢软化,散发出淡淡的刺鼻气味,虞烬动作飞快,将金属丝做成的钥匙胚,压进软化的塑料里,对照着刻印下来的齿模,仔细塑形、冷却、反复修整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,门外,医院深处的甜腥气悄然变浓,伴随着细碎的、如同无数细足爬过地面的窸窣声,越来越近。
虞烬的手没有丝毫颤抖,眼神专注而冰冷。
咔。
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,塑料钥匙的齿形彻底修整完成。
虞烬举起钥匙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,仔细端详,做工粗糙,材质脆弱,但齿形与记忆中的模子分毫不差。
能不能用,试过便知。
另一双眼睛
虞烬开始把目光,投向那些一直被视作背景板的人。
305号病房的疯癫老人,从不是全然混沌,每当护士、护工的视线移开,虞烬与他在走廊或花园擦肩而过时,老人浑浊的眼珠会骤然一凝,投来极短的一瞥。
那目光锐利,半点没有精神失常者的涣散,可不过一瞬,雾气又重新覆上眼眸,老人变回跌撞自语的模样,仿佛刚才的清醒,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。
还有总在下午值班、面容刻板的李护士,她对所有病人都冷硬无波,可虞烬分明留意到,一次她独自在护士站整理药品,拿起一支镇静剂时,指尖突兀地顿了一瞬,动作僵硬得像关节生锈的木偶,随即又恢复流畅。
无人注视的间隙,她眼底会掠过片刻空洞的茫然,好似灵魂短暂抽离,下一秒又木然归位,继续做着机械的工作。
这些细节微不可察,落在曾是心理医生、惯于捕捉人性缝隙的虞烬眼里,却如黑夜中的萤火,格外清晰。
他们从不是被彻底控制、麻木运转的系统齿轮,至少,不完全是,或许残存着碎片化的清醒,又或许,他们本身的异常,就是这个诡异体系的漏洞——是拟态人性时,无法掩盖的瑕疵。
虞烬急需更多信息,来自内部、未被篡改过滤的视角,而305号老人,是他眼下唯一能触碰的突破口,即便风险极高,也值得一搏。
机会在一个沉闷午后悄然降临,天色阴郁,却未禁止病人外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