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到了瓦窑跟前之后,闻淮舟总算正常了一些。
他把脸上那点不明所以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,换上了平时那副沉稳的、不动声色的表情,走到窑洞口蹲下来,伸手在石板封口的地方探了探温度。
窑体已经停止烧制两三天了,内部余温还没有完全散尽,但不像刚熄火时那样烫得不能靠近。
田野蹲在洞口旁边等着,手里拿着一块肉干正在啃,看到闻淮舟过来便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看到祈芜的时候田野也不意外,点了点头,喊了一声:“淮舟,小芜。”
“族长。”闻淮舟道。
“族长爷爷。”祈芜也乖乖地喊了一声。
他站在闻淮舟身后,探着脑袋往洞口看,那半人高的洞口黑黢黢的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那股温温热热的气息还在往外冒。
闻淮舟把手从洞口收回来,捻了捻指尖,感受了一下残留在皮肤上的温度。
“看来还得冷却一段时间,上次那一批冷却了快四天,这次估计也差不多。”
田野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万万急不得,连连点头,嘴里念叨着“不急不急”,把手里的肉干塞进嘴里叼着,腾出手来把洞口上方的一块兽皮重新盖好,免得冷风灌进去。
闻淮舟站起身,转头对祈芜说:“走,带你去看看上一批烧出来的瓦片。”
他伸出手,很自然地牵住了祈芜的手腕,领着他绕过地上堆放的那些柴火和碎瓦。
田野看了两人一会儿,他到底年岁长,见多识广,一时连肉干都忘了嚼了。
上一批烧出来的瓦片整整齐齐地摞在一旁的木架上。
木架是闻淮舟自己做的,四根柱子撑起几层横板,每一层都铺了干草,瓦片一片一片地码在上面,怕磕坏了边角。
这批瓦片主要是为了测试各种土的适配性,闻淮舟从部落周围十几个不同的地点取了土样,每一处的土质都不一样,做成瓦坯,做好标记,一起放进窑里烧。
一共烧了二百片瓦,出窑的时候有一半直接碎了,碎得不成形状,手一捏就变成渣。
剩下的一半里,大部分都有裂纹,有的贯穿整个瓦面,有的只在边角处,但那些裂纹说明这批瓦也不能用。
只有很少一部分真正成了型,表面光滑,边缘整齐,敲上去能发出清脆的声响,这些才是可以用的瓦片。
闻淮舟从木架上取了一片成色最好的瓦片托在掌心。
瓦片不大,比他的手掌宽一些,呈微微弯曲的弧形,颜色是青灰中带着一点暗红,边缘有一小道裂纹,但不影响使用。
他拿着瓦片,比划了一下到时候会怎么铺在屋顶上,祈芜听得很认真,越听眼睛就越亮。
他可不是什么笨蛋小猫,相反,脑袋瓜非常机灵聪明,一下就想明白,瓦片铺上去之后会是什么个情况了。
等闻淮舟说完,他干脆站起身走到闻淮舟面前,虔诚地伸手去摸闻淮舟的脑袋。
“哎呀,你这个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呀?怎么这么聪明呀?”
祈芜的声音甜腻腻的,尾音往上翘,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昵,和昨晚故作冷漠时简直不像同一个人。
变成小夹子猫了。
族长的惆怅
闻淮舟被他摸得微微低下头,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。
昨晚故作冷漠的祈芜,闻淮舟喜欢。今天甜蜜可爱的祈芜,闻淮舟也喜欢。以后更加多种多样,所有的祈芜,闻淮舟都喜欢。
闻淮舟在心里默默地、迅速地、一笔带过地想了一些美好的事情,面上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角度,让祈芜摸得更顺手。
“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,知道得多了一些而已。”
祈芜的手指从他发丝间滑到额头上,又滑到耳后,摸得闻淮舟半边脑袋都是暖融融的。
“那也很厉害了,你只是知道就能做出来,难道还不厉害吗?”
闻淮舟闻言不由失笑,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些。
他想了想,说了一句也许有些莫名其妙的话:“那么,还要感谢这个世界和大家。”
让他那些原本在地球上只是模糊印象的知识,来到这个世界后像是被人擦去了表面的一层雾,变得更加清晰明确。
还要感谢勤劳的猫族部落兽人们,那二百片瓦片当然不是闻淮舟一个人做出来的。
田野等十几个兽人和他一起挖土、拌泥、做坯、搬柴、烧火,每一道工序都流了不少汗水。
如果没有他们,闻淮舟一个人就算知道再多也做不出来。
祈芜对着闻淮舟的脑袋摸了又摸,摸得闻淮舟头发翘起来好几缕才颇有些不舍地放下手。
“大家都很厉害,”他说着,回头看了一眼田野,声音低了些,像是悄悄话,“但是你格外厉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