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伸出了手。
他的手修长,骨节分明,悬在祈芜上方的时候却显得那么大。
手指微微张开,像是在犹豫,又像是在测量什么。
这只大掌并没有真正触碰到酣睡的亚兽人,而是隔着一掌宽的距离,隔着空气,缓慢地从亚兽人的发顶流连到脚尖。
从银白色的头发开始,沿着侧脸的轮廓,到肩头,到脊背,到腰侧那道塌下去的弧线,再到蜷起来的膝盖,最后到露在兽皮裙外的那一截纤细的脚踝。
闻淮舟的手悬在祈芜脚踝的时候,忽然停住了。
他想,一掌可以握住两个。
如果紧紧攥住,能让这只小猫哪里也去不了。
这种想象让闻淮舟的眼眸变得暗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烧了一下,又被他压了下去。
他的手指微微收拢。
突然地,闻淮舟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山洞里的空气带着岩石的凉意和干草的清香,还有祈芜身上那股太阳晒过皮毛的味道。
他慢慢地吸,慢慢地呼,让那股暗沉的情绪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,眼神清明了一些。
他的手却没有收回去。
闻淮舟松开拳头,将手掌轻轻落在祈芜的脊背上,五指张开,覆住那一小片肩胛骨的位置,然后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。
祈芜在睡梦中咕哝了些什么,声音含混不清,像是一团被揉皱的棉花。
他的身体蜷缩得更紧,膝盖往胸口收了收,脑袋和上身却往闻淮舟这边蹭了蹭,额头抵上了闻淮舟的大腿侧面。
闻淮舟的手非常短暂地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拍。
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掌心落在祈芜脊背上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又非常规律。
祈芜的呼吸变得更沉了,眉头舒展开,嘴唇微微翘着,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。
洞口的风吹进来,带着那股潮湿的、雨季将至的气息。
远处草坪上的喧闹声已经渐渐散了,大概是兽人们各自回家去了。
天边的云层又厚了一些,把原本就不多的阳光遮得只剩一层薄薄的光晕。
闻淮舟靠在石壁上,一下一下地拍着祈芜的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