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皇家演武场上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初夏的微风拂过平整的沙场,卷起细微的尘土。
“嗖——”
一支白羽箭划破长空,带着凌厉的风声,稳稳地扎入百步之外的红心正中,箭尾的翎毛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漂亮!”穿着一身火红色窄袖劲装的李明欢呼一声,随手将自己的长弓扔给一旁的侍卫,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,一把揽住了李允的肩膀,“殿下,你这箭法真是越来越神了!刚才那一箭的力道,连禁军里的神射手都未必能拉得开。”
十六岁的李允穿着一身黑色的骑射服,身形修长挺拔。他放下手中的玄铁长弓,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。面对李明这般没大没小、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的举动,李允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愠色,只是顺势调整了一下站姿,稳稳地撑住了对方。
“你若是少去京城的茶楼里听说书,多花些心思在射堂的靶子上,今日也不至于十箭里有五箭脱靶。”李允侧过头,看着靠在自己肩上那张明艳鲜活的脸庞,语气里虽带着训斥,却透着一分不易察觉的纵容。
李明是训亲王府的幼子,从小性格跳脱,如同阳光下肆意生长的向日葵。这九年来,他与李允同吃同住同读,两人几乎形影不离。
李明全然不顾李允的数落,他随手拿起石桌上的水囊,拔开塞子便仰头灌了一大口。清凉的井水顺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滑落,流进微微敞开的衣领深处。他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,随后将水囊直接递到李允面前。
“渴死了。允哥,你也喝一口,这天儿真是越来越热了。”
李允看着那个被递到面前的水囊,没有迟疑,十分自然地接了过来。他就着李明刚刚喝过的地方,仰起头,喉结上下滚动,喝了几口清水。
而在不远处的兵器架旁,穿着一身深蓝色暗纹长衫的陈涛,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十六岁的陈涛,比幼时更加沉稳内敛。身为户部尚书的嫡长子,他的行事作风严谨克制,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。他默默地从袖中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巾,缓步走到两人面前。
“殿下,出了汗莫要迎风站着,仔细受了凉。”陈涛的声音温和而平稳。他将布巾递给李允,身子恰到好处地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。
李允放下水囊,接过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对着陈涛温和一笑:“多谢。”
陈涛看着那抹笑容,眼底的情绪深敛,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轻轻点了点头。他没有多言,也没有像李明那样肆无忌惮地靠近。他习惯了站在这里,用一双冷静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切,只要能陪在他们身边,看着这个人平安顺遂,便已足够。
黄昏时分,演武场的练习结束。李允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,独自前往太极殿请安。
关于礼部上奏要求选妃的消息,他早就从太傅那里听说了。对此,他心中早有决断。
迈入御书房,李允规规矩矩地向李玄烬和齐珏行了大礼。
“儿臣给父皇、爹爹请安。”
齐珏笑着赐了座,温言道:“今日在演武场练得如何?瞧你气色不错,可是李明那皮猴子又缠着你比试了?”
听到李明的名字,李允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,但他很快端正了神色,目光清明地看向坐在上首的两位父亲。
“父皇,爹爹,儿臣今日前来,是为了礼部提议选太子妃一事。”李允的声音清朗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。
李玄烬放下手里的茶盏,目光深邃地看着他:“哦?你可是有了心仪的世家贵女?若是有,尽管说出来,朕自会为你做主。”
“儿臣没有心仪的世家贵女,儿臣也不想选妃。”李允抬起头,身姿笔直,“儿臣恳请父皇,驳回礼部的奏折。”
齐珏有些意外地看着他:“允儿,你可知你马上就要受封太子。东宫必然要迎娶正妃,以安天下臣民之心。你为何不愿?”
李允深吸了一口气,少年人的清脆嗓音里,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通透。
“爹爹,儿臣从小在您和父皇身边长大。儿臣亲眼看着父皇为了您,散尽后宫;看着你们二人在这深宫之中,相濡以沫,并肩而立。在儿臣的心里,真正的感情,就应当是你们这般,一生一世,容不下任何的杂质与政治算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中没有对权力的狂热,只有对一份纯粹未来的执着。
“儿臣如今才十六岁。儿臣还没有弄明白自己真正想要携手一生的人是谁。若是为了所谓的安抚朝臣、稳固地位,就草草地迎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,这对那个女子不公,对儿臣自己也不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