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纷纷开始收拾行囊,清点内务府刚刚送来的赏赐,互相道别。那些原本冷清的宫苑,此刻弥漫着一种奇异的、带着解脱意味的欢快与忙碌。
而在原本的丽华宫内,场面则显得分外热闹。
出身将门的丽妃,如今已经正式接了圣旨,恢复了她的平民本名——王丽。
此时的王丽,正穿着一身干练的湖蓝色窄袖长裙,头发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挽起,正掐着腰,指挥着几个宫女太监往红木箱子里装东西。
“那个大花瓶不用带,太沉了,路上颠簸容易碎!对,把那几盒西域进贡的珍珠粉带上,还有御膳房昨儿刚做的桂花糖,全给我包起来。这可是京城城外头买不到的好东西。”王丽一边磕着瓜子,一边兴致勃勃地盘点着自己的家当,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春花还要灿烂。
她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眼圈红红的,一边抹眼泪,一边仔细地叠着衣服:“王姑娘,您这就要出宫了,奴婢心里真舍不得您。您对我们这些下人这么好,以后出去了,谁来护着我们呀。”
“哭什么?快把眼泪擦了。”王丽走过去,笑着拍了拍宫女的肩膀,“我又不是被发配充军,这是天大的喜事。陛下不仅给了我一大笔银子,阿珏还在京城城最繁华的长乐坊,赏了我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。我以后就是那宅子的主人,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,想吃什么就买什么,谁也管不着。”
宫女吸了吸鼻子,有些疑惑地问:“姑娘,您的父兄都在北疆。如今您重获自由,难道不打算回北疆老家去吗?”
“回去吃风沙吗?”王丽摆了摆手,满脸抗拒,“我家在北疆,天高路远,一年到头除了风沙就是大雪。我在那里连个新鲜蔬菜都吃不上。如今我好不容易习惯了这京城的繁华,留在这里做个富贵散人岂不快哉?再说了,我留在这里,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呢。”
王丽心里有着别人没有的底气。
她伸手往怀里一摸,掏出了一块金光闪闪的特制腰牌,在宫女面前得意地晃了晃。这是齐珏在大典前,亲手交给她的特权凭证。
“看到没?有了这个,这皇宫的大门对我来说就是永远敞开的。”王丽笑得眉眼弯弯,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炫耀,“阿珏早就跟我说好了,我虽然搬出去了,但随时可以凭这块牌子自由出入后宫。我那宅子离皇宫也不远,坐马车两柱香的功夫就到了。等我安顿好了,明天我就进宫来找小李允放风筝,顺便继续蹭御膳房的饭。所以,你们根本用不着伤感,指不定以后咱们见面的日子多着呢。”
对于遣散出宫,王丽打心眼里觉得痛快。她本就不喜欢宫里的拘束,但又贪恋这长安城的繁华和玉芙宫里的热闹。如今齐珏给了她这个特权,她既享受了自由,又保住了这份难得的友情,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。
不多时,东西便收拾停当了。
王丽没有让太多人相送。她带着自己的几个心腹丫鬟,坐上了内务府安排的宽大马车。随着车夫的一声轻喝,马车缓缓驶出顺贞门。
王丽掀开窗帘,回头看着那高高的红色宫墙在身后渐渐远去。初春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她深吸了一口宫外那透着市井烟火气的空气,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。从今天起,世上再无大周的丽妃,只有长安城里最自由自在、腰缠万贯的王姑娘。
生活
后宫的遣散工作进行得顺畅无阻。不过短短半个月的功夫,原本住满了各路妃嫔的六宫,便彻底空置了下来。
除了太后居住的慈宁宫,以及齐珏偶尔回去小憩的玉芙宫之外,其余的宫殿全都落了锁。内务府只留了少部分洒扫的太监定期打理,以防房屋年久失修。偌大的皇宫,瞬间清净了许多,连空气中都少了几分原本的脂粉香气,多了一种旷达、清朗的宁静。
对于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,齐珏是相当满意的。
如今后宫空悬,烦恼尽消,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前朝的政务上。
每日清晨,齐珏依然会跟李玄烬一同起身。只不过,他不需像历代皇后那样端坐在中宫接受内外命妇的繁复朝拜,而是换上一身简练舒适的常服,直接前往御史台官署,或是与李玄烬一同在御书房内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。
他们二人并肩坐在宽大的御案后,一个掌管着天下的生杀大权,一个监察着百官的清廉与政绩。无论是西北边防的军务调度,还是江南春耕的水利兴修,两人总能默契地找到最合适的解决之道。这种灵魂上的契合与并肩作战,远比任何后宫里的花前月下都要来得坚固、浪漫,也更让人心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