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娘的过去,我已经知晓了。”齐珏的声音在安静的暖阁里响起,透着一种极端的清醒与冷冽,“只是这世上,从来就没有后悔药。既然坐上了赌桌,就该有满盘皆输的觉悟。娘娘,夜深了,早些回长乐宫吧。”
云贵妃停止了哭泣。她木然地站起身,拿袖子胡乱地擦干了眼泪。
她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深深地看了齐珏一眼,然后重新戴上那顶素色的兜帽,推开门,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那无边无际的寒夜之中。
寒冷
长乐宫的封锁,就像是在这大周后宫里骤然拉下了一道铁幕。
慎刑司的手段向来是这皇城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催命符。云贵妃虽然在主殿里还端着最后的架子,但底下那些平日里仗势欺人、实则骨头比谁都软的奴才,根本熬不过慎刑司里的三道大刑。
仅仅一夜的功夫,防线便彻底崩溃了。
最先顶不住反咬一口的,竟然是一直跟在云贵妃身边逢迎拍马的柳嫔。她是嫔位,并未给他动刑,但只是恐吓了几句,她便痛哭流涕地将云贵妃这些年如何在暗中磋磨低阶妃嫔、如何吩咐给陈常在的安胎药里加重剂量的事情,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。有了柳嫔的指认,长乐宫的掌事嬷嬷和几个心腹太监也跟着扛不住了,纷纷画押认罪。
墙倒众人推。但这还不足以将根基深厚的云贵妃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真正给出致命一击的,是苏沐晴。
她没有去慎刑司,而是直接捧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子,跪在了太极殿的御案前。那木匣子里,装满了这三年来,被云贵妃害死的宫女名册、暗中收受前朝官员女眷贿赂的账本,以及几封云贵妃指使太医在其他妃嫔汤药里动手脚的密信。
这些东西,有的是苏沐晴这两年蛰伏在茶房时,冒着生命危险一点点收集拼凑的;有的是李玄烬为了今日的收网,早就让暗卫准备好,借着苏沐晴的手名正言顺地递上来的。
人证物证俱全,铁证如山。
李玄烬看着那些罪证,当即在太极殿上大发雷霆,将奏折狠狠地砸在了阶下。
半个时辰后,王德全带着一队神色肃杀的禁军,手捧圣旨,再次踏入了长乐宫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云氏身为贵妃,不思淑德,骄纵跋扈。残害皇嗣,戕害宫闱,收受贿赂,罪恶滔天。即日起,褫夺云氏贵妃封号,废为庶人,打入西内冷宫!长乐宫一干从犯,即刻打入辛者库!钦此!”
没有给云贵妃任何辩解和求见的机会。禁军粗暴地冲进主殿,剥去了她身上那件象征着尊荣的泥金云纹大袖衣,拔下了她头上的九尾凤钗。云贵妃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地挣扎嘶吼,喊着云崇光的名字,喊着要见李玄烬,但最终还是被像拖死狗一样,拖出了这座她住了三年的华丽牢笼,扔进了阴暗潮湿的冷宫。
这不可一世的长乐宫,彻底倒塌了。
而这场风暴的另一个核心,陈常在,却迎来了极其荒诞的结局。
小产和极致的恐惧,彻底摧毁了陈常在脆弱的神经。当太医宣布她腹中的皇嗣化为血水时,她就疯了。
她被移出了长乐宫的偏殿,安置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里。她成天抱着一个用破布扎成的枕头,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摇篮曲,谁靠近她,她就疯狂地又抓又咬,嘴里喊着“贵妃要杀我的孩子”、“淑妃是个骗子”。
李玄烬为了彰显帝王的“仁慈”与对失去长子的“痛心”,下了一道极其讽刺的恩旨。
“陈氏痛失龙胎,神智受损,实属可怜。特晋其为正六品才人。为使其安心静养,赐居寒梅苑,无朕旨意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晋升为才人,却关在了一个连宫女都不愿意去的偏僻院落,周围布满了守卫。这名为恩赐,实则是将一个疯了的知情者,永远地锁死在了笼子里,任其自生自灭。
然而,百密总有一疏。
腊月十二,连日的大雪初停,御花园的太液池结了厚厚的一层冰。
沈淑妃带着江婕妤,披着厚厚的鹤氅,在太液池边赏梅。云贵妃倒台,长乐宫覆灭,沈淑妃成了这后宫里位分最高、唯一手握协理六宫之权的人。她这几日春风得意,连那副常年不变的温婉面具都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傲慢。
“娘娘这招借力打力,真是高明。”江婕妤落后半步,奉承道,“兵不血刃,便让长乐宫那两位斗了个两败俱伤。如今这后宫,再也没人能与娘娘您抗衡了。”
沈淑妃轻轻拨弄着一枝盛开的腊梅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是云氏自己狂妄自大,陈氏那个蠢货更是死不足惜。本宫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