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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（第1页）

“你来看本宫的笑话？”云贵妃站在门口，声音嘶哑，却还在强撑着她那可笑的骄傲。

“娘娘高看自己了。”齐珏放下手中的古籍，终于抬起头，那双清冷的眼眸直视着她，“我从来没有把娘娘当成过笑话。我只是在看一个，被自己的贪念和狂妄，一步步逼上绝路的困兽罢了。”

这句话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云贵妃最后的伪装。

她双腿一软，竟然顾不上什么贵妃的体面，直接跌坐在了暖阁的椅子上。

“我输了……”云贵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绝望，“那碗药确实是我让人加重了剂量的，可我真的没想让她死……齐珏，你告诉我，我到底错在了哪里？”

齐珏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，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。他拿起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，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。

“事到如今，错在哪里还重要吗？”齐珏端着热水，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，“你这些年在陛下身边，为了争宠，为了立威，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？你真以为，这天下的人都得任你云家宰割？”

他走到云贵妃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“你最大的错，是你以为只要有云崇光在前朝撑腰，你就可以在这后宫里肆无忌惮地草菅人命。因果循环，报应不爽。你用什么手段去折磨别人，别人就会用更恶毒的手段来还给你。这不过是一场局，而你，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。”

云贵妃看着齐珏眼底的冷漠，突然笑了起来，笑得比哭还要难看。

是啊，她竟然跑来向一个被她家族打压过的罪臣之后求助。她真的是走投无路了，连脑子都糊涂了。

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，重新戴上兜帽，将自己那张憔悴的脸藏进阴影里。

“齐珏。”云贵妃走到门口，突然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，“其实……我一直都很羡慕你。”

她的声音在初冬的夜风中显得极其飘忽，“我羡慕你就算被踩进泥里，也依然能保持这份可笑的清醒。我更羡慕，陛下看你的眼神……那种眼神，他从来没有给过我。”

她苦笑了一声，声音轻得像是叹息：“我这辈子，困在了云家的期待里，困在了对他的痴念里，最终变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怪物。而你……永远都不会懂。”

说罢，云贵妃推开门，走进了初冬漆黑的夜色中。

留恋

“贵妃娘娘，留步。”

齐珏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内响起，硬生生拉住了云贵妃即将跨出门槛的脚步。

云贵妃停下动作，身形微微一顿。她没有回头，只是用那带着浓重疲惫与嘶哑的嗓音反问：“怎么？齐贵人还有什么指教？还是觉得看本宫的笑话没看够？”

“进来聊聊吧。”齐珏站起身，将那杯已经倒好的热水往桌子对面推了推，“长夜漫漫，娘娘现在回长乐宫，面对那些惊弓之鸟般的宫人，恐怕也无法安眠。”

云贵妃转过身，隔着昏黄的烛火看着齐珏。

她不知道自己今夜是怎么了，往日的骄傲和跋扈仿佛被一场大雪彻底掩埋，只剩下一具千疮百孔的躯壳。那杯冒着热气的水，在这个众叛亲离的寒夜里，竟然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。

她迟疑了片刻，最终还是重新走回了暖阁，在齐珏对面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下，双手紧紧地捧住了那杯温热的水。

“你想聊什么？”云贵妃垂着眼眸，看着水面上升腾的雾气，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
“我想知道，娘娘与陛下的过去。”齐珏重新坐下，目光平静且深邃地看着她，“陛下登基不过两年，娘娘身为宰相之女，原本应该风光无限。我只是很好奇，娘娘为什么会在短短四年的时间里，走到今天这个万劫不复的地步？是娘娘本性如此，还是……这座皇宫，把你变成了这样？”

云贵妃捧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。

齐珏的话，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薄刃，精准地切开了她心底捂了最久、也溃烂得最深的伤疤。换做以前，若是有人敢这么问她，她早就一个耳光扇过去了。但今夜，在这幽暗的玉芙宫里，面对着齐珏这个她曾经最恨、此刻却看得最清的人，她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、想要倾诉的冲动。

她太累了。这些年，她一个人在这条名为“争宠”的独木桥上走得太孤单、太绝望了。

“本性如此？”云贵妃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，笑着笑着，眼泪便大颗大颗地砸进了水杯里，荡起一圈圈苦涩的涟漪，“齐珏，你若是早四年认识我，你绝对不会相信，那个被你指着鼻子骂作毒妇的云贵妃，曾经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觉得于心不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