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贵妃脸色一沉,猛地转头看向丽昭仪:“丽昭仪!本宫在教导一个犯了错的低阶嫔妃,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?你别以为你父亲在北疆打了胜仗,你就可以在这后宫里目无尊长!”
“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。”丽昭仪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,站起身来,“齐家的罪,朝廷的三法司已经判了,该杀的杀,该抄的抄。齐贵人在宫里,受了牵连被降位,这事儿在陛下面前已经结了。娘娘若是觉得这地砖被跪脏了,大可以向陛下请旨,把齐贵人赶出宫去。若是没这个胆子,就少在这里拿前朝的案子抖威风!”
“你——”云贵妃被堵得哑口无言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这三个月和沈淑妃斗得不可开交,本就心力交瘁,如今见丽昭仪还敢如此护着齐珏,更是火冒三丈。
“好了好了,都是自家姐妹,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。”
就在这时,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沈淑妃,终于端着那副伪善的笑脸,出来打圆场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云贵妃身边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,安抚道:“贵妃姐姐息怒。姐姐向来嫉恶如仇,眼里揉不得沙子,对前朝的事情多有愤慨,这也是情理之中的。”
接着,她转过头,目光落在还跪在地上的齐珏身上。那眼神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悲悯和一丝掩藏极深的算计。
“齐贵人,你也别怪贵妃姐姐说话直。毕竟齐家犯下的那是滔天大罪。你如今虽然保住了一条命,但齐家已经彻底没了,你在这世上,算是无依无靠了。”
沈淑妃叹了一口气,语气温和得仿佛真的是在心疼他:
“你从正二品降到了正五品,这吃穿用度、份例赏赐,可是天差地别。本宫协理六宫,看着你这般落魄,心里也实在是不忍。这样吧,一会儿本宫让人去库房挑几匹好一点的料子,再送些上好的银丝炭去玉芙宫。你如今没了家族帮衬,贵人的那点微薄月例,怕是连打赏下人都不够。本宫接济你一些,免得你在这宫里过得太寒酸,平白让人笑话。”
沈淑妃这番话,听起来像是在关心,实则字字诛心。
她不仅再次强调了齐珏“家族覆灭、孤立无援”的凄惨现状,更是用这种施舍般的姿态,将齐珏从云端狠狠踩进了泥里。她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,如今的齐珏,就是一个连生计都要靠她这个协理六宫的淑妃来施舍的可怜虫。
云贵妃听了这话,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。她冷笑一声,重新坐回主位上:“还是淑妃妹妹心善,愿意去接济这种罪臣的家属。只是妹妹可得小心些,别这炭火送过去了,反倒被人嫌弃不是红箩炭呢。”
江婕妤也在一旁用帕子掩着嘴轻笑:“淑妃娘娘菩萨心肠。只是这升米恩斗米仇,娘娘的善心,人家未必领情呢。”
大殿里的嫔妃们纷纷附和,一时间,各种充满同情、鄙夷、嘲讽的目光交织在一起,全部落在了齐珏的身上。
棋局
所有人都等着看齐珏难堪、崩溃,或者是感激涕零地向沈淑妃磕头谢恩。
然而,齐珏并没有。
他依旧跪在那里。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云贵妃,直接看向了站在面前、端着假笑的沈淑妃。
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屈辱,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清浅、却让人感到莫名的笑意。
“淑妃娘娘的这番好意,臣心领了。”
齐珏的声音清朗平稳,在略显嘈杂的大殿内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只是,这送炭送料子的接济,臣万万不敢收。”
沈淑妃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,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:“哦?齐贵人可是觉得本宫送的东西入不了你的眼?”
“娘娘误会了。臣只是觉得,这后宫的规矩,大过天。”齐珏慢条斯理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理智,“臣虽然如今只是个正五品的贵人,但这贵人的份例,是祖宗定下来的,也是陛下应允的。臣吃穿用度,全凭规矩办事,这就足够了。”
他直视着沈淑妃的眼睛,目光犀利如剑,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分,却带着千钧的力道:
“臣若是随便收了娘娘的私下接济,坏了内务府的规矩。传扬出去,别人若是说臣仗着娘娘的偏爱,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份例。那臣岂不是成了中饱私囊、多占了后宫数万两银子例份的贪墨之徒?”
此言一出,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。
沈淑妃的脸色瞬间僵住,那副温婉贤淑的面具裂开了一道极其难看的缝隙。
云贵妃也是猛地变了脸色。这三个月里,沈淑妃正是借着“核查内务府账目”的名义,查出长乐宫多占了几万两银子的例份,将账本交给了陛下,害得她被罚了半年的俸禄,颜面尽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