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李玄烬不用药,这所谓的侍寝便没有任何威胁,不过是逢场作戏。这份虚假的盛宠,反倒成了他在这满是豺狼虎豹的后宫里,最坚固的一道护身符。
他甚至隐隐觉得,这笔买卖做得极划算。
……
天色大亮后,王德全亲自安排了轿辇,将齐珏送回了玉芙宫。
一路上,沿途的太监宫女见到这顶软轿,纷纷跪地避让,头磕在滚烫的青石板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昨夜御书房外的闹剧早就在宫里传开了。齐昭容痛骂礼部尚书,陛下非但没罚,今日一早还让御前大总管亲自送回宫。这份恩宠,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。
齐珏坐在轿子里,感受着外头渐渐升腾的热气,神色平静。
他知道,这看似风光无限的排场,实际上是把他架在火上烤。后宫那些女人的眼睛,此刻怕是都盯在玉芙宫的大门上,恨不得用目光将他盯出几个血窟窿来。
事实也正是如此。
长乐宫内,气氛降至冰点。殿角虽然摆着几个巨大的冰鉴,却压不住主位上那股冲天的怒火。
云贵妃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,桌上的白瓷碗盏发出一声脆响,几滴温热的燕窝粥溅落在桌面,散发着甜腻的香气。
底下跪着回话的小太监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,头都不敢抬,声音发颤:“回娘娘话,千真万确。今儿一早,又是王公公亲自把人送回玉芙宫的。奴才远远瞧着,齐昭容下轿的时候步履平稳,面色极好,半点没受罪的模样……”
云贵妃胸口剧烈起伏,一把将手腕上的翡翠玉镯褪下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玉石碎裂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翠绿的残片溅得到处都是。
若是齐珏昨夜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抬回去,她尚能觉得解气。可如今他步履平稳,安然无恙,这说明什么?这说明那向来暴戾无常的陛下,竟然对他怜惜至极,连重手都舍不得下!
这份独一份的偏爱,比任何金银赏赐都让云贵妃觉得刺眼,觉得锥心刺骨。她出身高贵,入宫以来便是这后宫最娇艳的花,何时受过这种冷落?
“娘娘息怒。”
苏贵人站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,避开地上的碎玉,“娘娘千万别气坏了身子。那齐珏再怎么受宠,也是个男人。这便是他永远越不过去的坎。男子不能诞育皇嗣,这宠爱能有几日?”
“越不过去?”
云贵妃冷笑一声,一把扯过帕子,死死攥在手里,“陛下如今看他哪哪都好,什么规矩礼法全抛在脑后了!昨夜他连朝廷命官都敢骂,陛下居然由着他胡闹。再这么下去,这后宫哪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地?!”
一直侍立在侧的陈答应上前一步。她平日里少言寡语,此时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,压低了声音开口:“娘娘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再过三日,便是乞巧宴了。”
云贵妃动作微顿,满含怒火的眼睛看向她。
“按照宫里的规矩,乞巧宴上,后宫诸位都要向织女乞巧,展示穿针引线、刺绣女红的本事。”陈答应语气阴冷,透着算计,“咱们自幼研习这些,女红自然不在话下。可那齐昭容是个男人,从小学的是四书五经,怎么可能懂得这些闺阁把戏?”
云贵妃眼神微动,怒火停滞了一瞬。
“到时候,咱们只需在宴会上推波助澜,拿话激他,让他也当众露一手。”陈答应继续道,“他若是做不出来,推辞不干,便是失仪,是对先祖定下的规矩不敬,在这后宫便抬不起头;他若是硬着头皮去拿绣花针,娘娘您想想,一个大男人,笨手笨脚地捏着细小的针线,那副滑稽粗笨的模样,陛下看了,还能有几分兴致?怕是只会觉得倒胃口。”
云贵妃听着这话,脑海中浮现出齐珏出丑的画面,脸上的怒容终于渐渐散去。
她重新坐回太师椅上,抚弄着指甲上的丹蔻,目光落在地上那一地碎玉上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与狠辣。
“这主意倒是不错。”
云贵妃看向苏贵人。
“苏贵人。”
“嫔妾在。”
“你父亲在太医院有些人脉,平日里弄些安神养颜的方子也很方便。”云贵妃声音冷漠,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你去弄点能让人手脚脱力、指尖发颤的药粉来。记住,要无色无味最好,见效要快。”
云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:“本宫要让他在这乞巧宴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不仅穿不上线,还要连一根针都捏不住。本宫要让他彻底沦为这后宫的笑柄。”
苏贵人后背一凉,赶紧低头应下:“嫔妾遵旨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