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援军!城外真的是援军!”
当华元边吼边重新被半拖半攀地回到城上,睢阳城头攀着垛墙查看战场的军民门爆发出一阵吼声。
吼声里夹杂着狂喜、眼泪与压抑了十几日的怒火,比任何战鼓都要震动人心。
“汉军,汉军终于来了……”
张巡在大家并未注意之时,猛地抹了一把因激动而蹦出的泪花,然后抽出腰间的刀。
他转过身,面对着城头上那些面带菜色,却因为“援军”二字而重新燃起斗志的士卒,高声呼喊:
“将士们!外边是孙廷萧大将军的兵马!援军正在为救咱们拼命,咱们还能在这高墙后缩头惜命吗?!”
“不能!杀出去!”
“杀胡狗!接应大将军!”
“拿起你们的刀枪!不怕死的,随我出城!”
“杀——!”
张德成带着几十名义和拳的汉子,率先顺着绳索缒下城去。
他们落地后没有丝毫停留,迅速散开,用身体和兵刃护住了城门正前方的空地,确保没有敌兵能趁着开城门的当口钻进去。
睢阳城那扇紧闭了十余日、满是箭孔与砸痕的大门,在夜色中缓缓张开。
没有整齐的军阵,没有华丽的甲胄,张巡冲在最前,身后是几百名死士,他们顺着华元探出的那条血路,毫不犹豫地反扑进了敌营。
随后,城外外围的战局也因为睢阳守军的杀出,再次发生了变化。
众家反王们原本在乱军中打得有些吃力。
敌兵稳住防御阵线后,他们折损不小。
可此刻,当看到睢阳城门大开,那些死守孤城的英雄们冲了出来,所有反王部众的士气瞬间被推到了顶点。
“城里的弟兄们杀出来了!”李自成一刀剁下一个敌兵脑袋,指着睢阳城方向高呼,“夹击!别让敌兵跑了!”
“杀啊!”李逵更是兴奋得怪叫连连,双斧如风车般轮开,生生在建州兵的盾阵上砸出一个缺口。
内外夹击之下,原本勉强维持住阵脚的胡虏留守军,终于迎来了彻底的崩溃。
孔有德和阿敏背靠着背正在中军血战,孔有德的头盔不知掉到了哪里,头发散乱,右臂上还中了一流箭。
他听着背后传来的喊杀声,脸色惨白地对阿敏道:“阿敏将军!睢阳城里的汉军也杀出来了!咱们再不跑就要被包围了!”
阿敏的重刀上也崩开了口子,身上挂着几道不深的刀伤,闻言自是不甘。
自围攻汴州以来,建州军几度先登建功,阿敏更是自负强悍,可今夜这等毫无章法、如疯狗般咬人的乱战,却让他有种使不上劲的憋屈。
“日他娘的银术可!这头蠢猪把咱们扔在这儿,自己跑去芒砀山想抢大功!”阿敏破口大骂,但也知道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。
他看了一眼北面火光相对较暗的地方,狠狠啐了一口血沫。
在这等生死关头,孔有德和阿敏心里都很清楚,若再不走,等来援的汉将看穿他们这边是中军核心,彻底合围过来,他们必死无疑。
“扔掉辎重!不管外围的兵马了!”阿敏猛地扯过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跃上,冲着身边残存的建州兵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,“长枪开路!结成锋矢阵!往北面突出去!冲不出去,所有人都是白死!”
孔有德也抢了一匹马,带着几百亲兵,紧紧跟在建州兵的后面。
两股兵马在求生欲的驱使下,放弃了所有的营盘防御,不顾大面上的糜烂,向北方进攻突围而去。
孔有德和阿敏向北突了还没有半里地,“廷萧!孙廷萧的旗号!”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幽州兵叫了一声。
孔有德猛地抬头,只见正前方厮杀的人群中,一面战旗正迎风招展,绣着一个明显的“孙”字。
“孙廷萧……他怎么会在这里?!”孔有德瞳孔骤缩,怕得声音发颤,“戴宗不是说他去了芒砀山吗?!银术可不是去追他了吗?!”
对于这帮昔日的安禄山部将而言,“孙廷萧”这三个字已是能惊破肝胆。
幽州举起反旗,孔有德这些留守老家的人没有直接参战,却日日听闻前线传回的军报。
十万大军围攻邯郸故城,孙廷萧轻松突围而去;安守忠被打得丢盔弃甲,崔干佑被逼得跳河逃命,田承嗣三度被生擒活捉。
甚至连史思明手里最精锐的曳落河重骑,也在邢州城下,被孙廷萧与岳飞的联手合击溃逃。
“什么狗屁孙廷萧!”
阿敏却没有那份汉人降将的复杂心思。
他虽也听过孙廷萧的名号,但他只当汉将都是吹出来的,安史叛军更是不过尔尔,无非都和汴州的守军一样被他们砍瓜切菜。
“就算他真是孙廷萧,老子可不是史思明!”
阿敏怒吼着,挥舞重刀,率先策马撞向了挡在前面的那股汉军。